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玄鉴仙族 > 第九百九十五章 心事
    李遂宁心中思虑,情绪却收敛得极快,拿捏了轻重缓急,很快有了思绪

    观察望月的大能不少,不能显得太过异常真人的行动我如何都是干预不了的,无论来还是不来,只尽力去救一救丁客卿,以防不测。

    可金章上笏诀又在何方

    他心中疑起来,面上则露出思索之色,试探问道

    “可灵气采集的时间不短,恐怕真人取来功法晚辈也要等上几年。”

    李绛淳微微摇头,答道

    “这也不一定,真人们麾从众多,一并从他们手中换取就是。”

    这一句话在李遂宁心中迅速清晰,他一下冷静下来

    不错,既然前世我闭关一年出关就有灵气可用,金章上笏诀一定是换取回来的,前世荒野出事,昭景真人匆匆赶回,于是再没有多少外出的行动,那金章上笏诀十有八九是远变真人从东海送过来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金章上笏诀刚好与星闱太仓神卷同气远变真人以阵道闻名,福缘深厚,宝物众多,星闱太仓神卷十有八九同样是他的东西

    就是因为荒野这次动乱折了丁客卿、安护法,家中重新受到了释修的威胁,真人直到杨氏登基前都不敢随意离去,远变真人不入海内,星闱太仓神卷这样贵重的东西,又绝不能让小卒属下来送,这才让人先将同气的金章上笏诀送来

    他心中微微一松,估摸了自己的猜测至少能中了七八成,只有最后一点疑虑

    既然如此,前世为何还要以醒辰监世诀、金章上笏诀让我挑选莫非道统不止一条

    他一边沉思着,李绛淳却误会了,安抚道

    “不必担忧,你虽起步晚了些,可湖边平日给的功法也好、钻研的几本道书也罢,都是夯实基础的,湖上的子弟照样要学”

    李遂宁收起思虑,恭声应答了,却在想别的事情。

    那时满天灰火,不知是北方哪位

    他思虑一定,已然开口了,踌躇道

    “小叔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

    李绛淳一愣,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却见李遂宁抬眉而望,眸子略有些发红,叹道

    “不知三公子在荒野,大抵是什么安排。”

    三公子自然是指李绛夏了

    眼前的李绛淳止步,与他在阁楼中的小桌旁坐下了,看似随意地道

    “这是怎么了”

    家中嫡系的安排,李遂宁其实本是不应该问,哪怕李绛淳的地位再高,李曦明再怎么看重他,若没有个由头,都是让人心疑的事情,问上一句实属反常,可李遂宁早有准备,叹道

    “父亲为族事殁在江北我自小也没有见过他一面听说是在三公子和丁客卿麾下听命,三公子当时亲自将遗物送来,我这做儿子的,在洲中领了命,总要去见这位族叔”

    三持之中,除了在朝廷中的李绛梁,两位族叔李遂宁都很熟悉,这位征北大将军、奉武殿左指挥使性格豪爽,因为他父亲的缘故对他极为照顾,多次关照如今想来,仍有嗟叹。

    以李遂宁的身份,其实可以直接去拜访李绛夏,可李绛夏如今是筑基,别人不知道,可李遂宁很清楚,李绛夏正在山中闭关,也正好避过了大劫

    提起族事而没,李绛淳的目光动容,十年间的动乱,荒野是李氏修士折损最多的地方,大多是折在释修,于是低眉叹气,果然答道:

    “三哥已经闭关了,荒野如今是周昉叔父和安玄心在帮衬,丁客卿主事,先安心修行罢。”

    李遂宁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点头应了,低声道

    “丁客卿也应见一见才是,可筑基修士行踪不定,也不好麻烦家中的长辈,我等修行有余,只觅了时机,备下礼物,去拜访一二”

    他做了铺垫,委婉地提了,李绛淳并没有理会那么多,随意点头,笑了笑,便佩剑而出,驾风而起,往洲间飞去。

    驾风了一阵,落在一处阁楼中,推门入了楼,一老人正在主位上端坐着,手中拿着一卷木简,仔细琢磨。

    “见过老大人”

    他在阁间拜了,李玄宣连忙起身,面上浮现出笑容来,数步下来,将他扶起来,只道

    “都说了以后不必多礼,只推门进来就是你看看你五叔,嬉笑地就进来了,少些礼节。”

    李绛淳笑着起身,微微偏头,果然见李周暝一身红衣,站在侧旁,手中提着壶,似乎才给老人添完茶,笑着低眉,目光却停留在老人案上的书简上,微微皱眉。

    李绛淳送老人回位子,恭声道

    “晚辈见过几个族人了。”

    “哦”

    李玄宣抬眉抚须,听着这少年道

    “遂还激昂,遂宽早熟,至于遂宁毕竟早年丧父,好似思虑颇多,应是有心思的十五岁胎息四层,尚可”

    他没有提及李遂宁的要求,也没有提及什么孝心,只用了“思虑颇多”四字而已。

    李玄宣若有所思,上头的纨绔却笑道

    “还尚可比我好多了,只是不能和你比而已。”

    李绛淳与李遂宁年纪仿佛,只是灵窍见得晚,七岁才开始修行,九岁时就胎息四层了,后来服了灵丹箓丹,十岁时便已练气,修行戊癸索阴神卷。

    同年,他得了剑气,一度震动了真人,李曦明颇为欣喜,教他读了族中的月阙剑典,精修剑道,修为却也不慢,已经练气五层,便缓了修行,开始研习少阴玄君水火录。

    正是因此,李玄宣对他多了许多遗憾似的偏爱,李绛淳练剑的时间多、修行的时间少,老人便时常去看他,常常在院中一站就是一二个时辰,只默默看着。

    此刻听了他的话语,李玄宣多考虑了几分,话锋一转,正色道

    “可是觉得家里亏待他”

    这本是极敏感的问题,李遂宁长辈无能,父亲又为族而没,尽管湖上补偿不少,暗自关照过,可孩子往往心思极端,不好说心里如何想,老人多思多虑,第一反应便是这一着。

    李绛淳倒是很果断地摇头,答道

    “他有自己的心思我香俱沉未成,浮华未起,却仍有几分直觉,他多半是心志果断、明晰事理的人物。”

    “那就好了”

    李玄宣欣喜而笑,答道

    “当时晚辈太多,我未与他聊太久,择日要去考校他的”

    李绛淳将几个晚辈的对答讲了,李玄宣边听边点头,一边还在关注阁外的明月,正色道

    “弯月上来了,如此月光清冷之夜,不容错过。”

    戊癸索阴神卷喜好月光清冷之夜,正是修行的时候,李绛淳会意而退,可才出了阁楼,见着一袭红衣追出来。

    这位五叔行动潇洒,风流倜傥,筑基之后也更自在了,一边同他出去,一边笑着看他

    “绛淳可喜爱听曲”

    李绛淳略有无奈,答道

    “剑术要紧,术法复杂,自是从来没听过的。”

    李周暝筑基功成,面上自有光华,脂粉抹得少了,可依旧是纨绔作派,扇子一打,漫不经心,停了步,随口道

    “有一曲恨逝水,很有意思,可以听一听。”

    李绛淳抬眉看他,若有所思地告辞离去了。

    留下这闻名湖洲的纨绔立在阁楼间,抬起扇子,望着落在红衣上月光,神色中的笑意慢慢消散了,眸中流露出思索之色

    不止一次了每次来阁中,老大人案上总有这曲词,读了一遍又一遍,摸花了字迹

    甚至前日半夜闲游,逛来此处,老人还在案前端坐,低头埋首,对着灯一遍又一遍地读,乃至于长嗟不已

    恨逝水

    他的目光游走,立在月光中,收了扇子,有些不详地低喃起来

    “旧时光景何处去余我精神冷。”

    大元光隐山。

    金身如山,华光如雨,光明所被,尽处元磁,法殿光万丈,百僧下楼来,彩池涟涟,净器盛花水,好一处清静宫。

    一阶阶、一砌砌白阶光滑,灰衣的僧人坐在阶前,神色游离,一旁的青年和尚持钵等着,欲言又止

    “摩诃”

    却见僧人起身,希冀道

    “略金,玄妙观可有消息”

    这青年和尚迟疑地摇头,叫僧人叹起来

    “戚大人固不肯见我又要有生灵涂炭了。”

    他拍了袖子起身,微微一愣,抬起眉来,望下山间,却见阶中站了一和尚,正一步步向上攀登,显得悠然自得。

    此人身材高大,眼睛极狭,神采飞扬,那双眸子淡红,腰间系青绸,看着威势很足,赤足而来,双手合十,笑道

    “法常道友”

    法常望见他,那一双眉低下去了,叹道

    “原来是雀鲤鱼道友正是你来了到底是你来了。”

    雀鲤鱼微红的瞳孔盯着他,仿佛有灰色涌现,叫一旁的略金退出一步,这摩诃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你早该知道的,我大欲道在江北被杀害了百万子民如此大因果,焉能不来”

    法常却目光复杂,请他到了殿中,抬眉道

    “那么雀大人如今又要杀害多少人。”

    雀鲤鱼失笑,他下巴尖,皮肤白,本是个俊和尚,这么一笑,更显风姿,眼睛一斜,答道

    “我大欲量力法门,除魔卫道,营造无限得意之人间,要使人人渡过欲海,登上空山杀害这是什么话”

    “你又来污蔑我大欲道,已经不止一次了,若不是看在大慕法界的面子上,我一定要叫你神形俱灭。”

    他的语气平淡,却有杀气,法常宛若未闻,合手而叹

    “我无他意,只望道友行此手段,可以少伤及无辜。”

    “无辜”

    雀鲤鱼冷笑一声,答道

    “你真是个不知事的,空占着位子,可救出几个无辜了你是想救无辜,我大欲道百万之众你可救下了么只徒劳背负因果而已”

    “当今之世,是变动之世,投了哪家的门墙,便做哪家的事,有几个是无辜的南方的私心相授、世家豪族驱策民众如牛羊,难道就无辜了还是说这些平日里杀生、相残、不信教的恶民”

    他笑道

    “如若真有几个穷苦摧残到如今的无辜,释光一照,自有感应,自也收入我道了。”

    “说白了道友也不过是教义与我等相悖,只回你的白马寺去吧。”

    法常久久不语,却见着雀鲤鱼身后的阶上跟来一人,其貌不扬,似乎是个修持罗汉的,光着膀子,身上盘了毒龙,隐约露出精壮的肌肉。

    雀鲤鱼抬眉,扫了眼来人,随口道

    “羚跐,这是法常摩诃,白马寺的高修。”

    法常目光上下浮动,带着怜悯,双手合十,答道

    “恭喜道友得了高徒。”

    他言罢便转身,无声地从台阶之间退下去,留下空旷的大殿和它的新主人,羚跐在殿间拜下,发觉雀鲤鱼的神色并不好看。

    这摩诃冷冷地开口

    “大慕法界的人向来如此,他真敢独立于七道之外,行古修故事,我反而敬他三分,从中调和,反倒不利落,只在江岸磨磨蹭蹭,上头如果真的叫他南下,他是从还是不从若不是戚览堰与他有几分交情,及时将他调走这苦他还得受”

    羚跐低眉,听着雀鲤鱼踱步冷笑

    “胜名尽明王的事情做也做了,如今倒是对你起怜悯心,真是笑话。”

    羚跐点了点头,恭声道

    “师尊,南下的事情”

    “一时也用不着你掺和。”

    雀鲤鱼淡红色的双眼渐渐眯起,答道

    “当年李周巍拿的画,他也有大因果,百万之众得来的好处你还未消化干净不能轻易折了,在大元光隐山等我就好。”

    羚跐低头应是,眼前的摩诃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他跪倒在地,对着殿中的各式金身下拜,耳边仍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妙极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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