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求金
李曦明对求金之事所知甚少,可毕竟紫府多年,江南又是天下求金的焦点,多少了解一些,见了谛琰的模样,怎么能不惊骇
传闻五法俱全,方可求金,可四道晞炁,一道明阳,怎么不是五法了
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是一个名字
元修真人
紫府一道的神通,并非不能兼容,只是难度极高升阳之中神通充斥,修行本道神通已经难如登天,更遑论容纳不相干的异种神通
只是道统之间有亲有疏,李曦明如今神通成了,再去修一道离火,并非不可能,可如此一来,道统算是断绝了李曦明曾经视之为死道,可后来同司马元礼谈起故时的元修真人,这才知道这位真人竟然以四正木、一集木证道
当时的司马元礼怅然若失,是这么同他说的
大人的事,我请教过一位前辈,他曾经亲至我家大人的羽化之所,叹了一句重木压枝,说我家大人持正而求异,求平而不平,用的是闰。
他始知元修真人求道在闰,便是指集木闰位。
在大真人眼中,最后一步去修他道并非绝路,而是果位之外的闰位之法,如今这位谛琰真人求道,莫不是求明阳之闰
他神色震动。
在如今落霞压制明阳,欲李乾元陨而后快的时局之下明阳闰位,又是何等角色
可他心中震动,眼前的大真人愈发沉默,在幽幽的灯光中显得分外妖邪,暗金色的灯光倒映在他眸子里他似乎在犹豫该说哪些。
李曦明震惊渐渐化解,后知后觉的疑惑起来,心中幽然
怎么可能呢他怎么能容纳相冲的道统呢
他顿了顿,终于不再沉默,问道
“可是明阳闰位”
谛琰细细看了他一眼,则笑起来,道
“殿下既知晞炁之厄,晞炁又与明阳不合,过去以晞炁求明阳无妨,如今缘木求鱼,岂非自寻死路”
这一句却正问在李曦明的心坎上,差点将他满腔疑惑通通逼出来
正是晞炁求明阳是自寻死路不错,我看晞炁神通添一道煌元关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曦明沉默良久,问道
“如此不错,明阳与晞炁水火不容,大真人又如何在滚滚晞炁之中立这煌元关”
谛琰负手
“殿下猜得不错,本是证不得的,换了他人来,连我前几道神通也修不稳只是,我借了先辈的遗留。”
谛琰微微侧身,引得殿中的所有白色幻彩衰减转折,如同一柄柄实质的宝剑,偏转剑锋,照向侧面去。
“先祖尹猊本是关陇一子弟,观中习道,十年不得气,遂愤而投军,屡立奇功,在仙府得了前人的玄焜三十六书成神通,一度将修行抬至紫府巅峰,封昭明王时更是横行漠北,于是重书玄焜三十六书,结合帝君赐下的求金之法,修为焜煌明府道卷。”
“大人书罢此卷,便求真金,以北地第一大关神俯为炉,一身神通法力、魂魄真灵为药,去求那一丹,炼了九日,帝君亲自托举他成道”
他神色惆然,沉沉一叹,道
“可惜大人成道多借他玄,神缢锁死,九日求而不得,从此陨落。”
李曦明听得神色肃穆,问道
“多借他玄,神缢锁死”
谛琰微微闭目,显得有些低沉
“所谓他玄,释土是一个、天朝亦是一个,以一己之身,借他人之玄,不修本性本命,故为多借他玄,天下何其之多哪怕撇了这释土天朝不谈,所谓东方合云、剑山天角、西海之流也是借了他玄,可以借道,便不能求道。”
魏国的修士依靠官职得神通,李曦明早有领教,谛琰又提及尹猊观中习道,十年不得气,想必这位也是大多依靠天朝修行,唯独一点李曦明听得一知半解,犹豫道
“可法相”
谛琰淡淡地道
“如今的天下,哪里还有哪个法相能成道的”
“释土中的怜愍、摩诃,难道都是自己修的大多是等着位置空出来,自己再找机会爬上去,法相亦有分别,最早是大德大能,慧觉天地,后来是九世转生,移性自居,得道才成了法相,后来的人期期艾艾等了九世,继了他人的位子,为法相皮表而已。”
他神色一敛,仿佛有顾虑,道
“总之,多借他玄,对成道大有损害,当年开国六王,玄极、昭明、稗阳、庸钦、收夷、鸾符,依次第陨落,不能成道。”
“后来魏国破灭,我家先祖失落海中,这焜煌明府道卷与昭明王道藏却流传下来,其中灵气灵资丰富,王族三代传承,到了我手中才用尽。”
他笑道
“你在此地见不得他人修行晞炁,就是因为此道一脉相传,乃是王属继承才可修行,我天资不差,见了参紫时一百三十六岁,突破大真人时,还有三百年寿数。”
李曦明听到此处,悚然而惊。
当年的江伯清修行巫箓繁杂的上巫一道,在修行符箓、巫术之余,三十筑基,六十紫府,其中的三十筑基对绝世天才来说不难,李周巍甚至二十出头就已经筑基,可筑基到紫府这个时间依旧了四十年。
可谛琰未有箓气辅助修行,哪怕六十岁就能紫府,也要神通炼一道成一道、参紫轻易渡过的情况下才能在两百岁内四神通如今恐怕也只有李周巍这等命数加身,全天下推着他走才有希望比谛琰更快
谛琰见了李曦明眼中的惊色,淡淡一笑,答道
“过了参紫,我以三十年修道炼神通,坐稳这大真人的位子,而后最后一道神通的选择,我思虑了二十年焜煌明府道卷最后一道正是明阳。”
他踱起步来,轻声道
“如若继续走晞炁之道,自然有神通圆满的气象,可我身上的晞炁道统乃是天朝修改过的大道,已经与如今的截然不同,如若狗尾续貂,神通能成,求金无望。”
李曦明稍有了些疑色,低声道
“而焜煌明府道卷却是能成道的先辈多借他玄,不能成就,而大真人不同,乃是自修自性,大有希望”
谛琰却摇头笑道
“殿下错了,不是什么大有希望,还是自寻死路。”
谛琰笑容越发冰冷,答道
“求闰明阳一事必然证不得,不但证不得,一步踏出,我死期将近矣”
李曦明愣愣地看着他,却见谛琰笑着踱起步来,声音幽幽
“有一点殿下猜得不错,帝君并未真正陨落,至少现在没有,他亲手留下的焜煌明府道卷与其中的焜煌敛金法,仍然在明阳果位面前拥有效力,可殿下也应想过,明阳的确还未真正有变化,可晞炁已经变过了旧时道统虽然能修行,可已经不能与明阳相容了”
“煌元关一成,我体内的四道晞炁神通即刻颠覆,色彩内收,青白混一,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会暗处生幽,损碎升阳”
李曦明心中的疑惑骤然得到验证,心中一片光明
这才符合常理这才是应该的结果哪怕我道行再差,也明白兼修一种神通有多苛刻,怎么可能修行如今天下道统相冲的神通明阳修成,他能撑住一年半载不陨落都是奇迹了
果然,谛琰则将目光停留在身旁的铜灯上,微微拨了拨灯芯,轻声道
“以此三十二代夜玄铜宝灯,营造一室,混一牡火晞阳,与三阳相呼应,借助其余二阳残留的主从之妙,方能镇压我体内四晞一阳。”
李曦明重新扫视这一片桐树的广阔大殿,抬眉道
“原来大真人早做好准备了。”
“不是我做的准备。”
谛琰低眉转头,神色平静,道
“明阳坠落时,我家先辈尹颧已经迈过参紫,起初还好些,仍能在海外流浪,后来齐帝之举越发酷烈,他渐渐有了神通解体的预兆,一边以三阳之阵压制,一边细细研究。”
“他临死前留下阵图,由我祖父、父亲一一完善建造,结合焜煌明府道卷中的诸多秘法,才有了今天这一座三阳御晞殿与三十二代夜玄铜宝灯。”
李曦明听着久久不语,意识到曲巳山谋划此事已非一日两日,而是百年千年,遂沉声道
“大真人又有何处用得着魏王的呢”
谛琰骤然睁眼,神色凝重
“我要魏王成就我是唯一一个真正在乎魏王成就的人。”
他的瞳孔因为情绪波动浮现出一圈圈的火焰般的纹,呈现出碎裂的黑色纹路
“我说魏王能信得过的只有我一个,并非虚言,天下都想着动摇明阳,也有些想着拖住落霞,可他们都不在乎魏王是否能成,于他们而言,魏王不成更好”
“龙属想必言之凿凿,可他们也只不过顺势而为,以小博大,哪怕不成,龙属也不过是失了一两分先机与机缘而已”
“唯有我。”
他语气硬如铁石,目光冰冷
“只有魏王成就了,明阳重新升起,压制晞炁,我一身神通自然会从旁门小道化为辉煌正道,方能从容自在地从此地走出去,踏下十六级玄阶,求金求真,放手一搏”
“否则不过冢中枯骨,坐以待毙而已”
李曦明直视他的目光,心中的最后一丝猜忌浮上心头,见着谛琰情真意切,不似作为,终于不再沉默,沉声道
“大真人天资卓绝,放在整个海内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哪怕是正常修行晞炁,又如何会差了”
他目光炯炯,似有悲怆,道
“如今的魏王,比之李勋全何如比之李悬何如比之东火何如李勋全一举义兵,险些毁了大齐,东火崔幕曾假真君,威慑北修,哪怕是李悬都有陇魏一土为至尊,不必屈居人下”
“如今北释猖獗,来往轻易,大宋辉煌,册夺明阳,落霞牧显,将谪帝君,魏王一朝失败,曲巳几世的努力都必然落空,真人何必行此冒险之举何必将能否求金的可能交到别人手上,修晞炁不好么转世修行不好么”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直刺谛琰
“一位能修成五法俱全的大真人,岂会作茧自缚”
眼前的谛琰只吭出一声笑来,没有半点思考的时间,声音低沉,稳稳地脱口而出
“因为求金法。”
李曦明做好了种种防备,却没有想到对方口中落出这一句话,凝视着他
“求金法”
“最重要的,是求金之法。”
谛琰铜色的眸子眨动,神色肃穆,凝重到了神圣的地步,唇齿嗡动,声音低微
“帝君特地赐下焜煌敛金法,遂有四晞炁抬举煌元关升仙的大道,是求金之法、是真金之秘、是大道仙书,凭焜煌敛金法,求闰明阳才真正成为一件可能的事”
随着谛琰心情的波动,整片大殿中的烛火晃动起来,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晞炁和牡火如洪水般流淌,试图挣脱束缚,引动天穹上浮现出三阳光彩,镇压此地。
谛琰却毫不在意,往前迈了一步,直勾勾地盯着他,淡淡地道
“殿下以为三阳御晞殿与三十二代夜玄铜宝灯是那么好建造的东西没有焜煌敛金法,曲巳再一千年都造不出这样的大阵,没有焜煌敛金法,我就算待在此地也会骤然神通解体”
“可是只要有这求金之法在,我现在服了三阳合一的大药镇压神通,踏一步出去,顶着损碎升阳的可能求金,尚且比我孤零零用五晞炁神通去求果位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他神色阴沉,身上传来的剧烈神通波动,使得整座大殿之中如人间炼狱,不知过了多久,谛琰微微启唇,神色凝重
“我没得选,魏王、殿下更没得选。”
本章主要人物
李曦明紫府前期
谛琰紫府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