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苗娘之前做赵家媳辛苦那么多年,除了生孩子坐月子,从来都不告假,在家人身上花钱向来大方。做事麻利,也会做人,周围这一片就没有她处不好的人家。
赵母想法简单。
与其娶林窈佳这样一个娇滴滴不会干活,又不会做人还不乐意留在赵家的女人,不如娶张苗娘回来。
如今她两间铺子开着,生意还都不错。只要能说服她进门,孙子孙女能够回家,那么多的银子,也属于赵家了。
越是想,赵母越是期待。
忽然间门口又出现一人,身着月白色衣衫,身形修长,眼神漠然,开口语气也冷“这是我的未婚妻。”
这还是赵母第一回看到钱海生,哪怕之前从儿子口中已经听说了这人的优秀。但真正看到,她还是忍不住愣了下。
这样的一个男人和儿子放在一起,傻子都知道怎么选了。
张苗娘这运气也忒好了吧
秦秋婉笑看着身侧的人“我很快就好,你怎么还下来了”
钱海生看着呆愣的赵母,嗤笑“痴心妄想。”
语罢,伸手拉她“我们走吧,看过大哥后,咱们再去绣楼里跟绣娘说一下嫁衣。”
钱海生长相好,气质佳。张苗娘只是一个小厨娘,按理说不相配,可是两人站在一起,却格外和谐。
直到两人走出去上了马车离开,赵母才回过神来。
从钱海生看着张苗娘的眼神,就看得出来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熟人和亲近。
屋檐下的林窈佳满脸嫉妒,同样是出身寒微,同样是一无是处,张苗娘甚至还不如她长相,凭什么能得这样一个优秀的富家公子真心求娶
“看什么,赶紧干活”
听到姨母的呵斥声,林窈佳下意识就加快了手中打扫的动作,反应过来后,她忍不住苦笑。也实在不想自己的下半辈子都在这样的喝骂中度过,她拿着扫帚蹲到了赵母面前“姨母,我们好好聊聊。”
赵母头也不抬“你要是不想嫁,就带几个孩子给我滚远一点不要让我们家被钱府迁怒,也别再让长春找到你”
林窈佳沉默了下“姨母,我知道您不想让我过门阿宇是他爹唯一的儿子,无论现在钱府对我们是什么态度,都早晚会接纳我们我知道,您帮了我们许多,这份恩情我也一直记着,以后我过得好,肯定会加倍奉还。”
她说这么多,赵母听得一头雾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窈佳抿了抿唇“姨母,不如我们假成亲,等回头阿宇回到钱府,到时候我多给你银子,一百两二百两也行”
赵母喷她“你当钱夫人是摆设”
“有她在,钱老爷不可能接你回府”
这样的事实林窈佳也就看明白了,她心里苦得像是吃了黄连,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姨母,您就帮帮我吧,算我求您了”
“我求你也帮帮我,把之前欠我们家的银子还来”赵母掰着手指头“从你们母子三人搬进来,我攒的银子少了六两,长春这几个月的工钱我一分没见着。不止如此,我失了一个能干的儿媳,还失了孙子孙女你还有脸哭,我才想哭”
这几个月攒银子的速度明显不如之前那些年。赵母心里清楚,是因为家中少了儿媳采买,又多了三个无底洞。林窈佳还好,吃了饭多少能干点活。那兄妹二人吃了就回房塞着,最多就收个碗,典型的吃白饭的。
赵母刚才看到了过得很好即将另嫁他人的前儿媳,加上林窈佳过来说的这番话,心里的怒气压抑不住,霍然起身指着林宇的屋子“一天天吃了就回去躺着,也不怕发霉。那狗吃了饭还知道看家,养你们做甚看着就胀眼睛,赶紧都给我出来帮忙”
她叉着腰大骂,林窈佳给吓住了。万万没想到赵母会把怨气撒在孩子身上。
林窈佳一直认为,兄妹两人身上流着钱家的血,那就是千金小姐和富家公子,从小养得细皮嫩肉,怎么能干活
她宁愿自己多做一点,都舍不得使唤他们。
“姨母,两个孩子正在午睡,你别把人给吓着。”林窈佳急忙低声劝说“你想让他们做什么,直接吩咐我就是了。”
“你给我住口。”赵母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家不养闲人。你进了我家的门,那就是我家的儿媳,你这两个孩子也勉强算我的孙子孙女,我亲生的孙子孙女都要干活,他们凭什么不干天天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也不怕折寿赶紧的,给我滚出来。”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两间房的窗吼的。
林宇长这么大,就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当即开窗探出头“我不干”
林瑶要婉转一些“姨婆,我手疼,干不了活。”
赵母给气笑了“不干是吧”
她看向急得直掉泪的林窈佳“那就没饭吃有本事,你们都给我滚”
被人指着鼻子骂滚,兄妹俩心里都起了怒气。
林宇性子冲动,张口就要说话。林窈佳两步奔到窗前,伸手捂住儿子的嘴,满脸是泪不停地摇头。她冲着两个孩子低声说了什么。没多久,兄妹俩都出了门,满脸不忿地站到了赵母面前。
说实话,赵母并没有觉得爽快。
周围这一整条街,谁家的孩子不做事
她想法又没错,林窈佳以后做了赵家媳,带着的这俩拖油瓶在钱府认回去之前,肯定都会留在这里。她自己的亲孙子孙女儿在六岁之后就帮着家里干活,这俩都这么大了,凭什么不干他们俩这副委曲求全不得不从的模样是给谁看的
“你扫地”赵母粗声粗气“阿瑶,你去擦桌子。把那些床和柜子全都擦一遍。”
两人不情不愿开始干活,林宇还没扫几下,眼神一转,跑去抢过妹妹手里的帕子“我来擦。”
然后,他像是不小心一般打翻了装水的盆,本就是泥地,被这么一浇,瞬间泥泞不堪。
赵母本来还想着这俩不会干活,一开始先慢慢教着。没想到林宇竟然来这一出,当即就气笑了。
“晚饭没有你的”
林窈佳“”
她只得上前求情。
赵母这一回铁了心,不收拾一下这兄妹俩,他们还以为她是泥菩萨。
到了晚上,赵母当真不给林宇拿碗,冷笑道“干活偷懒,粮食就不实心。要是饿,就去井边喝水。”
林宇血气方刚,回房后狠狠甩上了门。
林窈佳说尽好话,也谁能让赵母改口。她手头只有那天坐马车回来剩下的几文钱,晚饭后悄悄上街买了一个馍馍。
可惜林宇不要,他隔着房门,气道“娘,我就想不明白,你为何要留在这委曲求全难道你真想嫁给那个力工丑话说在前头,你说真要嫁,我可不想跟着你丢人,以后别怪我认你。”
林窈佳“”
儿子这些虽是气话,但她听得出来,这就是他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
想想也是,堂堂富家公子的生母是一个外室已经够丢脸,如果还嫁了赵长春这样一无是处的力工确实好说不好听。
她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回神。
不提赵家的鸡飞狗跳,张大哥看到这样的妹夫,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道“你不能欺负我妹妹。”
“不会。”钱海生态度和善“大哥若是得空,可以到我家做客。”
张大哥想到什么,问“你家中长辈可是真心答应这门婚事”
“长辈不管事,”钱海生浅笑“他们都随我。”
钱海生的双亲已经不在,只剩下两个钱父的姨娘在后院养老,从来都不插手家里的事。
闻言,张大哥稍稍安心。
两家亲事定下,接下来开始走六礼,钱海生准备的聘礼送给了张家夫妻,不过,他们连箱子都没有拆,直接送去了内城秦秋婉租的院子。
张母认为,女儿嫁得这样好,家里以后有这门亲戚,无形中会多出许多便利,家里已经占了大便宜。他们没有银子给女儿置办嫁妆,便也不能拖她的后腿。侵占聘礼这种事,只会让女儿丢脸,以后在夫家抬不起头。她不能做
婚事一切顺利。
另一边,林窈佳想要再去内城一趟,可赵母都守着,她不方便出门。
再有,银子也是个问题。
她忍着不耐,悄悄找了赵长春,以自己要买贴身衣物为由,问他拿了一点铜板。然后,趁着天还没亮,她悄悄出了赵家的门,坐上了去内城的马车。
这一回,她还是去找钱富。
并且,她已经打定主意,非要说服钱富接自己进门不可。
这一回她寻了好几个地方,终于在午后才到钱富其中一个铺子里把人寻到。
看到她又来,钱富当即面色微变。
林窈佳不顾边上的随从,直直上前“老爷,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有跟你说。”
钱富不愿意听,每和她见一次,自己的日子就要难过几天。他最怕的,还是夫人不管不顾在外人面前训斥于他。
“我不认识你。”
林窈佳再次上前一步“老爷,你知道你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儿子吗”
闻言,想转身离开的钱富动作一顿,挥退了身边的随从,将人带到了不远处的茶楼里“你说。”
林窈佳眼眶里满是泪“老爷,你信不信我”
钱富都愿意和她单独相处,其实已经信了,颔首道“你说。”
林窈佳偷瞄他几眼,道“老爷还记不记得昌平”
昌平是他的随从,之前那些年里,都是由他跟着。钱富皱起眉。
林窈佳继续道“他其实已经被夫人收买专门给你的女人下落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