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博渊拉开柜子,那个体积最大的东西,第一时间吸引了他的全部视线,
瞳孔不自觉放大,他微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拿起被放在正中央的玻璃罐。
里面纸叠的萤火虫随着动作,碰撞出“哗哗”的声响。
年少时的回忆一瞬间冲倒了他全部的理智。
傅博渊不可能认错。
因为那是他十一岁时,在爷爷家翻箱倒柜一天,从杂物间最角落翻出来的。
之后自己满身是汗地清洗干净,抱在怀里,又去山上喂了一晚的蚊子。
但是怎么会在这儿
傅博渊整个人愣在原地,完全呆滞住。
早早就被彻底否定的猜测,又被他从深处扯出来重新审视。
江献恰好比他大四岁、很久之前腺体照片上的耳后小痣、充满萤火虫的玻璃罐。
傅博渊僵硬地回头,对上江献投过来的目光。
对方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抱着抱枕,只问了句“让你拿药膏,你拿那个干嘛”
傅博渊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艰难开口“这是什么”
江献歪歪头,语气无辜“以前要娶我的小男孩儿,提前送我的聘礼。”他咬了咬唇,快要憋不住笑,“有什么问题吗”
傅博渊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的男朋友,竟然就是以前朝思暮想了那么多年的白月光
这样的惊人巧合震得他头皮发麻,可惊喜之后,傅博渊总觉得不太对。
他全然忘了自己是来拿药膏的,捏着罐子就往客厅走。
以前要抱着玻璃罐的小男孩,现在一只手就可以牢牢抓住,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性感至极。
江献盘腿坐在沙发上,对方背着光走来,压迫感极强。
他突然有点儿害怕,往后坐了坐,把背靠在枕头上寻求安全感。
傅博渊每走一步,脑子里就蹦出来一个江献故意丢出来的提示。
“你给别人这样送过蛋糕吗”
“你更喜欢白月光还是我”
“圆圆。”
江献从来没看过傅博渊这么阴沉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惹得对方气成这样。
不过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有这样傅博渊才能感同身受,改掉有话不说的坏毛病。
但他怕对方情绪失控,吞咽着口水说“我先提醒一句,aha家暴oga是会被抓起来的”
傅博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明显有些生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献也收起了笑意,如实回答“刚开始拍竹约那会儿就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傅博渊就猛地俯下身。
江献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以为自己要挨打。
没想到对方虽然生气,但手上动作依旧很轻柔,只是撩开了他耳侧的头发。
傅博渊在一片白皙的皮肤上,看到了那个被他一直忽略的小痣。
他声音沙哑,眼圈染上一片红“瞒着我很好玩吗”傅博渊重新站直身体,盯着江献的眼睛,“还要跟自己争风吃醋”
江献把怀里的抱枕一下扔开,站了起来,和他相对而立。
语气也全然不像之前那么慵懒随意,同样认真严肃“那你之前是事事瞒着我是什么意思”
既然说到现在,他就要把所有事情全都摆明了来讲。
江献冷脸后,明艳漂亮的五官展露出原有的侵略性。
玫瑰在危险尖刺的衬托下,愈发迷人。
傅博渊吞咽口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江献更有吸引力了。
江献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语气,尽量不那么咄咄逼人。
他早就过了生气的阶段,现在只是想处理好问题,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稳定健康。
“在你知道网恋对象是我时,你也没有第一时间主动告知我对吧”江献逻辑清晰,“你也问过你和erudite谁帅这种问题。”
傅博渊挺直的脊背弯了弯,没了刚刚的气焰。
江献继续说“我在确定你是圆圆的时候,本来想立刻告诉你。”他直视对方闪过惊讶的眼睛,“但那天你喝醉了,而且我刚好知道郑伟全并没有伤你那么重,其实根本没必要住院。”
傅博渊空着的手攥了起来,心虚地错开眼神,低头没有打断他。
“你想隐瞒伤情让我照顾你,我可以理解,但我一个人担心愧疚了那么久,你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我的心情”
傅博渊嘴唇翕动,小声说“对不起。”
江献心里松了口气,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抬起胳膊抱了抱对方“记住你刚刚看到萤火虫罐时的心情,我体会了很多次。”
话刚说完,腰间就被一双强有力的胳膊箍住,他被傅博渊拉进了温热紧贴的怀抱。
傅博渊刚刚眼圈就一直是红红的,这会儿再开口,江献听得出他在克制,但还是有些哽咽。
“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
江献睡衣很薄,感觉肩头润润的湿了一片。
他没想到傅博渊真的会哭,自己还得负责哄小朋友,呼噜着对方的头发,说“你人设崩了啊”
傅博渊吸吸鼻子,依旧在道歉“哥哥,对不起。”
江献被叫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不自觉哆嗦了一下,说“真的很肉麻啊圆圆。”他从怀抱里挣脱出来,用手抹掉对方的眼泪,说,“所以以后有什么事就直说,我也没怪你。”
傅博渊点点头。
江献看他这模样,逗弄小狗似的挠了挠他的下巴“现在说一句,看我有没有教会。”
傅博渊把头往前探了探,下巴放在江献手心上说“我好爱你。”
江献手指一合,捏住他的脸往自己面前移,“啾”一下亲了他一口。
傅博渊漆黑如墨的瞳孔里,只印着他一个人。
江献心满意足地搂上对方的脖颈,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那你来爱我。”
玫瑰花被捣出无数鲜艳的汁水,和朗姆酒味儿一起交融了整夜,酿了满屋醇香的玫瑰酒。
江献体力消耗太大,第二天早上醒了也窝在被子里懒得动,连玩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侧过头,窗帘被风吹起,他看到两人昨晚穿的衣服,一起挂在阳台外,沐浴在夏天的日光里。
一个姿势躺了太久想翻个身,刚动一下,全身每个部位都像被什么碾过似的,又酸又疼。
不过倒是非常清爽干净,傅博渊后半夜应该给他洗过澡,还特意换了睡衣。
另外半边床是空的,江献张了张嘴,嘶哑地喊了声“人呢”
没过几秒,傅博渊就像受到召唤的狗狗,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床边“怎么了”
江献眨眨眼睛“我要喝水,喂我。”
床头柜上傅博渊特意晾了一杯水,温度刚刚好。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江献的腰,让人坐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着水喂到嘴边。
江献理所应当地被伺候了一天,上厕所都有人抱着去。
等稍微舒服点儿,他才问“你合同带了吗”
傅博渊“嗯”了一声,把有话直说实践到底“但这样有点怪怪的。”
刚do完i就签合同,像在进行一些奇怪的交易。
江献接过对方递来的合同,看了一眼自己所持股份比例,比自己实际投资的多了一点,应该就是傅博渊送的。
他扭头盯着对方说“我不用这些。”
傅博渊坐在身后帮他揉腰,说“你还记不记得,一开始我们签的那个恋爱合约”
江献转着笔回忆着,印象最深的一条,就是双方不能假戏真做,产生感情的一方要负全责,还要赔偿。
他震惊地问“所以这是你的赔偿”太激动牵动了酸痛的肌肉,他屏住呼吸等待疼痛过去,才继续说,“这哪儿说得清谁先心动的啊”
傅博渊按摩的力道很舒适,他回答“十年前我就说过喜欢你,那个时候就是认真的。”
江献一怔,哑口无言。
他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傅博渊出其不意地问“那哥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具体时间”
江献
他自己其实也说不清,翻着合同回答“反正在你之后,十年前我还真不喜欢你。”
傅博渊按摩的手停住,闷闷地问“为什么”
江献说“我又不是变态,喜欢一个十岁的小男孩,思想有点危险吧”
其他地方用不着多看,他在最后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傅博渊一整天都忙着照顾他,江献估计对方没时间看手机,也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事。
等他去做晚饭时,江献终于把手机开了机,繁杂如雪花的消息一股脑全部冒了出来,差点儿卡死在桌面。
他直接点进微博,张端他们果然如约把两个视频全部发了出来。
舆论持续发酵了一整天,热搜前十的位置,江献他一个人就占了六七个。
其中最刺眼的就是江献不孝的字眼。
进入话题,王川中接受采访的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江献没什么表情地戴上耳机观看,他的混账父亲在镜头前哭诉,把那些吃喝嫖赌借的高利贷,最后利滚利欠下巨额债务全部归于江献,说是为了养他供他上学才会借那么多钱。现在成名挣钱,摇身一变成为大明星,却不待见他这个没本事的父亲,这么多年连见一面都是奢侈。
语句通顺,用词严谨。
江献手指在床上桌有节奏地敲打,王川中背书记忆力还挺好,演得也不错。
看来自己演戏方面的某些天赋,还是遗传了这个老混蛋的。
评论里更是一堆人打抱不平。
生个叉烧都比江献强吧
看老人这么难受我也哭了。
江献一天到晚这么多负面新闻,真的影响太不好了
他以前无数次想象过类似的情形,自己的原生家庭被扒光,放在公众面前任人审视、评判。
恐怖如醒不来的噩梦。
但如今真实发生了,江献却十分平静。
既然对方要把所有事情都摊开放在台面上,那他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就当是跟自己打了个赌,赌傅博渊足够爱他。
爱就是他的安全感和底气。
看完一圈新闻,傅博渊恰好端着面进来。
江献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问“你之后工作还忙吗”
傅博渊把面翻了翻,让热气散开,又夹起一筷子吹凉了放到江献嘴边,说“不忙,有事吗”
他最头疼的资金和签约艺人问题,现在都解决了,还是根本不敢想的影帝分量的艺人。
江献吃了一口面,说“能不能陪我回一趟乡下”
傅博渊“好。”他问,“哥是不是要准备回应那些新闻”
江献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你知道啊”
傅博渊勾唇笑着“我作为老板,当然要对旗下艺人负责。”
江献边点头边说“懂了,只是老板和艺人的关系。”他阴阳怪气,“傅总潜规则艺人的新闻,明天就上热搜。”
傅博渊耍赖“证据被我洗掉了。”
江献“哦”了一声,把对方手里的碗放的更远,磨蹭着越离越近。
后腰酸疼得完全没力气,但硬撑着坐到了傅博渊腿上。
“现在不行。”傅博渊清清嗓子,抬起胳膊护着对方,怕他摔倒。
江献当然知道这会儿对方不会动他,故意说“我这不是要取证吗”
傅博渊闭上眼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江献差点儿笑出声,警告了一句“你最好是。”
而后慢悠悠凑到他耳边轻喘“我想要你。”感觉到傅博渊身体一僵,江献又开口用气音,一字一停地叫他,“傅博渊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傅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