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邻居
声音听着像是前院冬冬他妈的
也就是前院大爷袁庆山弟弟袁庆祝的孙子
可那小孙子才多大,是院子里最近才出生的小娃娃啊
李向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若白也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脸上血色褪尽。
“出事了”
李向南低吼一声,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子就哗啦一下拉开了沉重的木头门闩
门一开,外面的景象让李向南倒吸一口冷气
雨幕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冬冬妈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在小薄被里的婴儿,她的双手紧紧环绕在怀抱周围,生怕倾盆大雨将小儿淋湿了。
雨水顺着她散乱的头发往下淌,糊了满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几乎站不稳。
“李李大夫”
看到李向南,冬冬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抱着孩子就跪倒在了门口的积水里
冰冷的泥水溅了李向南一身。
“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宝救救他啊他他不行了”
她哭嚎着,声音已经嘶哑变形。
李向南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借着堂屋透出的微弱灯光和手里刚抓过来的手电筒光,猛地照向冬冬妈怀里那小小的襁褓。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襁褓里的小婴儿,看起来也就三四个月大,此刻小脸憋得青紫,口唇发绀,几乎看不到血色
小小的胸脯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扯。
嘴角还挂着一丝粘稠的白沫。
整个小身子软绵绵的,透着一股死气
“快进屋”
李向南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一把从冬冬妈冰冷的、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里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小生命,转身就往堂屋里冲
冬冬妈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秦若白早已迎到了堂屋门口,看到孩子的模样,吓得捂住了嘴,脸色煞白,但立刻强自镇定下来“快放炕上”
她手脚麻利地扯开炕上铺着的凉被,腾出一块地方。
李向南小心翼翼地将婴儿平放在炕上。
冰凉的小身体触手滚烫
李向南伸手一探额头,那热度烫得他指尖一缩高烧绝对超过40度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烫他发烧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李向南一边飞快地解开襁褓,一边急促地问,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冬冬妈瘫软在炕沿下,浑身泥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下午就就蔫吧了有点咳我我以为就是着凉了喂了点姜汤没没想到晚上就就这样了烧得滚烫喘喘不上气呕呕白沫呜”
她捶打着胸口,悔恨得恨不得杀了自己,“都怪我都怪我啊我该早早来找您的”
“你冷静一点”
李向南不由分说去找放在五斗柜上的药箱,却没寻见。
“若白,药箱呢”
“爸爸带走了他去四渡河了”
糟糕
没有听诊器没有血压计在这简陋的家里,只有一双手,一对耳朵,和一腔救命的急迫
李向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嫂子,别急别急,听我说,让我听一听”
将襁褓迅速解开,李向南俯下身,几乎是整个人趴在了婴儿小小的胸膛上,侧着脸,用耳朵紧紧贴住那滚烫的、几乎感觉不到起伏的小胸脯。
堂屋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哗啦啦的暴雨声和冬冬妈压抑不住的啜泣。
秦若白屏住呼吸,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李向南猛地抬起头,脸色铁青
他听到了
在那微弱的几乎消失的心跳背景音里,夹杂着极其细碎、密集的、如同烧开水时气泡翻滚的“咕噜咕噜”声
是湿啰音
而且非常密集
是严重的肺部感染
更可怕的是,那微弱的心跳还在持续变慢、变弱心衰
急性肺炎合并心衰
这是要命的急症
在八十年代初的医疗条件下,尤其是对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凶险万分
“痰堵住了喘不上气他的气管不通”
李向南低吼一声,当机立断
他一把将婴儿侧翻过来,让孩子的头低于身体,一只手托住小小的脖颈,另一只手的手掌根部,在婴儿那单薄的可怜的背心处,由下往上,用力而有节奏地拍打起来
“啪啪啪”
声音沉闷而急促,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控制,生怕伤了那脆弱的小身板。
冬冬妈吓得魂飞魄散,哭都忘了哭,只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看着李向南那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却又小心翼翼的动作。
拍打了十几下,婴儿喉咙里发出几声微弱的“嗬嗬”声,嘴角的白沫似乎多了些,但依旧没有咳出东西
呼吸反而更弱了
李向南的心沉到了谷底
拍背没用痰太深太粘稠了
时间就是命不能再等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低下头,一只手捏开婴儿紧闭的小嘴,另一只手垫高孩子的后颈,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用自己的嘴,紧紧地、完全地覆盖住了婴儿那小小的口鼻
“向南”秦若白失声惊呼
冬冬妈更是吓得瘫软在地,魂飞天外
李向南顾不上了
他用力地、持续地吸吮着
用自己口腔的力量,去吸出那堵塞在婴儿细小气管和喉咙深处、几乎夺命的粘稠脓痰
一股浓烈的腥膻味和难以形容的粘稠感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用尽全力吸吮吸吮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秦若白和冬冬妈都忘记了呼吸,死死盯着李向南的动作,盯着那个小小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