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长卿目光灼灼,如钉般锁在金剑残刃上面,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只要它”
杨林见状,眉头微蹙,脸上浮现出忧虑之色。
他上前一步,苦口婆心的劝道
“贾道友,前路艰险难测,凶吉未卜,多一分实力,便是多一分活命的指望,无名剑残刃固然神异非凡,可若无法催动,终究是块顽铁,又有何用”
“听我一言,现实一些,这天罚残链,可是实打实的玄天残片,蕴藏雷霆之力,你若将其祭炼了,纵使御雷之术非你专精,危急关头激发出来,也足以爆发出不小的威力,何必执着于那根本无法催动的无名剑残刃”
然而,贾长卿的身形纹丝未动,眼神依旧如磐石般望着金剑残刃,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澄澈,缓缓摇头,声音清晰而认真
“我不这么认为”
“我坚信,终有一日,一定可以催动无名剑残刃”
他的指尖轻抚过冰冷的剑脊,仿佛在感受其沉睡的脉搏。
“再者,我贾长卿此生所求,唯剑道耳雷法于我,如同陌路,即便强用天罚残链,十成威力恐难发挥二三。既知事倍功半,何必徒耗心神,分心他顾不如倾注所有,一意精研剑道,以免贪多嚼不烂,最终两头皆空”
杨林闻言,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暗自咋舌
此人,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剑痴
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竟让人一时语塞,找不到半分反驳的理由。
他凝视着贾长卿那近乎燃烧着剑火的眸子,虽仍对其能催动无名剑残刃的狂想,不抱丝毫希望,却也隐隐感受到那份纯粹专注所蕴含的、难以言喻的力量。
他与贾长卿,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他杨林行事,向来权衡利弊,务实为先,只做那看得见、摸得着的事。
而贾长卿,则甘愿为心中那点微渺的“可能”,倾尽所有。
虽不认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极致的专注,或许真能在绝境中劈开一线生机
只是这路,他绝不会走罢了。
心念既定,杨林不再赘言,干脆利落地道
“也罢既然贾道友心意已决,看不上这天罚残链,那杨某就却之不恭了”
贾长卿微微颔首,目光仍未离开手中残剑,语气淡然无波
“请便。”
杨林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这可是玄天残片,珍贵无比
他准备先祭炼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使用就行。
即便日后与雷夔兽有所冲突,也大可寻机与其他修士换取所需之物。
这等天大好处,贾长卿弃如敝履。
此人不要,他要
杨林收好残链,正欲告辞,忽又想起一事,连忙说道
“对了,我与墨海道友已议定,待凛冬降临,两月之后,便离开这里,动身前往暮云山。”
贾长卿闻言,这才从剑上移开视线,眨了眨眼,露出一丝困惑
“为何偏要等到冬季”
“因为地穴魔蛛。”杨林神色凝重,将途中可能遭遇此等凶物,以及其每逢寒冬便会陷入冬眠蛰伏的习性,原原本本道出。
“地穴魔蛛”
贾长卿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话音未落,脸上的平静如同被瞬间击碎的冰面
血色“唰”地褪尽,一张俊脸霎时变得惨白如纸。
方才还神光湛然的双眸,骤然瞪得滚圆,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仅仅数息之间,更剧烈的反应席卷而来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簌簌颤抖,呼吸变得粗重而短促,如同溺水之人拼命喘息。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要将肺腑间所有的空气都挤压出来。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和巨大的压力,瞬间将他笼罩,冷汗涔涔而下。
杨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住了,愕然道
“贾道友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贾长卿仿佛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惊悸,声音干涩而断续
“没没什么”
他强行稳住身形,但指尖的微颤,却泄露了内心的惊骇。
“当真无事”
杨林狐疑更深,眼前之人的状态,分明是遭遇了极大的冲击。
“真的没什么”
贾长卿艰难地摇头,再次矢口否认,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
见他执意隐瞒,杨林虽有疑虑,也不再追问。
两人又随意攀谈了几句,见贾长卿似乎勉强恢复了常态,杨林这才带着满腹疑云,告辞离去。
三日之后。
司徒清终于悠悠醒转。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惬意的轻响,这才推门而出。
阳光洒在脸上,映出一派心满意足的神情。
“舒坦当真是骨头缝儿都透着舒坦”
杨林探到他醒来,立刻赶了过来,打趣道
“司徒道友,你这身子骨,到底是亏空了多少,竟然足足沉睡了三天三夜才醒”
“三天三夜竟睡了这般久”
司徒清闻言一愣,脸上浮现几分愕然。
“自然。”
杨林点头,不再纠缠此事,话锋一转,直奔正题。
“既然养足了精神,那占卜之事”
“好说没有问题”
司徒清一拍胸脯,豪气干云。
他麻利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占卜之物,迅速的摆好一个卦摊,然后拿起三个斑驳老旧的龟壳,口中念念有词,手腕轻轻一抖。
“啪嗒”几声轻响,龟壳散落在卦摊之上。
司徒清原本轻松的神色,在目光触及龟壳排列的瞬间骤然凝固
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嘶这这不可能”
“怎么了”杨林心头一紧,急忙追问。
“大凶血光冲天,死气盘踞”
司徒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们此行前往暮云山,恐将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
杨林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万万没想到,占卜出的竟是如此凶兆
难道墨海那老狐狸包藏祸心,要对他们出手
“可有化解之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
“容我再算”
司徒清沉声说道,再次拾起那三片龟壳,面色凝重,猛地张口喷出一小团殷红的精血,瞬间化作一片朦胧血雾,一分为三,如同有生命般,倏地钻入三片龟壳之中,消失不见。
龟壳表面纹路,隐隐亮了一瞬。
他将三个龟壳,再次轻轻一抛,落到卦摊上面,然后望了过去。
这一次,司徒清凝神细观良久,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一丝。
“有破解之法。”
杨林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之火,急切道“如何破解快说”
司徒清却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带着几分市侩的精明笑容,慢悠悠道
“杨队长,这具体的破解之道嘛牵涉天机更深,若要窥破,损耗的寿元,可是不少。这个不知能否补助个一百万灵石”
杨林闻言,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反而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枚玉简,“啪”地一声拍在卦摊上
“早给你备下了只不过嘛得先记账,待我等安然返回人族,自当禀明上官族长,双倍补给你”
司徒清狐疑地拿起玉简,向着上面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段话。
为弥补司徒清道友因占卜损失的寿元,我在此代表上官族长承诺,司徒道友每占卜一次,补偿二十万灵石,寻求破解之法一次,补偿两百万灵石。
承诺人杨林。
司徒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嘴角抽搐了两下,指着玉简,气极反笑
“杨队长你这手笔倒是不小,价格直接翻倍可可这玩意儿跟空口白牙画大饼有何区别若是我不幸折在了外头,这笔账,找谁去要”
杨林大手一挥,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正气凛然模样
“诶司徒道友此言差矣大大的差矣你怎么会死呢就算我是说万一,真有个闪失,这不还有风仙子嘛她是你的道侣,自然享有继承权,这补偿她领,天经地义”
司徒清双眼一瞪,眉毛都倒竖起来
“那要是她也也领不了呢”
杨林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勉为其难、慨然担当的模样
“如果你们夫妇都领不了,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们领吧,谁让我们关系好呢,我不帮你们,谁帮你们”
“你”司徒清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指向杨林,一张脸涨得通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你的的大恩大德了”
杨林面不改色,坦然受之
“嘿嘿,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