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再演一出戏”
贾长卿明显的愣了一下,英气眉毛高高挑起,几乎要飞入鬓角。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细长怪刃的冰冷剑柄,心头翻涌着巨大的疑惑这位杨队长莫不是疯了
刚刚才用计坑了面具怪人一次,现在又想故技重施
那面具怪人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杨林的神色一凝,深邃眼眸,十分冷静,迎着贾长卿困惑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斩钉截铁
“对就是再演一出戏而且这次,主角依旧是你”
“我”
贾长卿手指一僵,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杨队长,那面具怪人何等狡诈会装死,心思缜密,绝非易与之辈,骗术这种东西,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
“第一次能成是侥幸,第二次恐怕就是送死了,你可千万不能大意,别到头来骗人不成反被坑,把我们全搭进去”
杨林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邪气的弧度,嘿嘿低笑起来。
笑声里面,充满了洞悉人性的自信。
“骗,就要骗聪明人他若是个只懂蛮力的莽夫,直来直去,反倒不好下套,但正因为他够聪明,够多疑,凡事都要多想一步,这才给了我们设下连环陷阱的机会”
“他多想一步那我们就多想三四步,给他来个真正的请君入瓮”
“具体这么做”“听说要打赏,才能听到内容”
杨林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耳语,后面的话语更是细若蚊蚋,被呼啸的谷风瞬间吞没。
仅仅片刻之后,贾长卿已是瞠目结舌,嘴巴微张,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怔怔地望着杨林,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九天之上坠落的妖孽
这这计划何止是天马行空
简直是匪夷所思,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致命的合理性
贾长卿足足愣了好几个呼吸,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杨杨队长你你是不是太高估他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面具怪人真会如杨林所预判的那般,一步步踏入精心编织的杀局。
杨林一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脸上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放心我太了解这种聪明人的思维定式了,他必定会按照我说的走下去分毫不差”
贾长卿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试图压下心头翻江倒海般的震惊。
他看着杨林那双闪烁着智慧与野心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了上来,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关乎生死的决心,语出惊人
“好杨队长如果这次,真的一切都如你所料,面具怪人完全落入你的算计,我贾长卿,便彻底服你心服口服”
“届时,我立刻将剑胚之灵的培育之法,双手奉上”
贾长卿目光灼灼如炬,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什么”
杨林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爆发出惊喜之色,仿若被巨大馅饼砸中。
剑胚之灵的培育之法,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秘术
原本以为至少要等到向九蚩族求援之后,才有望得手,万万没想到,仅仅凭借一个尚未实施的计划,竟能让贾长卿心甘情愿地提前交出
一股难以抑制的灼热感从心底直冲头顶,杨林眼底深处,那片名为“渴望”的火焰熊熊燃烧。
有了此法,他便可以在体内,温养剑胚之灵,释放出足以扭转乾坤的致命一击
杨林激动地搓了搓手,声音都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贾道友好好有你这般诚意,这次我定叫那铁血族人,在这飓风谷中折戟沉沙,死无葬身之地”
“杨某也向你保证,绝不白拿事成之后,必以重宝相酬”
他挺直脊背,郑重承诺。
别人投之以桃,他自然要报之以李。
贾长卿却摇了摇头,眼神坦荡而诚恳
“杨队长误会了,我非是图你回报,只是觉得,剑胚之灵培育之法,提前交予你,或许能在将来寻找九蚩族时,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奇效”
杨林心中了然,这既是贾长卿的示好,也是他的一种投资。
但对他而言,真诚的盟友,值得以诚相待。
他压下心头的火热,目光投向风谷入口,战意升腾。
“好一切,等割下那面具怪人的头颅再议”
“眼下强敌将至,刻不容缓,我们速速准备”
贾长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望向谷外肆虐的风雪,带着一丝不确定,冲着杨林问道
“你说,那个面具怪人会不会被我们甩得太远,找不到这里了毕竟对方刚刚受了伤。”
杨林毫不在意地一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绝无可能铁血族人嗜血好战,以猎杀为乐,若无追踪猎物的独门秘术,岂非笑话更何况他修的是血道功法,对气血气息的感应追踪,更是看家本领他一定会来而且就在路上”
贾长卿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猛地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双眸精光暴涨,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死死锁飓风谷入口的方向,一股凛冽的杀意混合着决绝的战意喷薄而出
“来吧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定让你后悔来此”
一片冰原,无边无际。
刺骨寒风,卷起雪沫,如同无数冰针,抽打着大地。
一个头戴狰狞金属面具的身影,如同亘古魔像,盘膝坐于冰雪之中。
浓稠如实质的血色雾气,将其层层包裹,翻滚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突然
他紧闭的嘴巴,猛地张开,形成一个夸张的黑洞。
一股恐怖吸力,骤然爆发
周遭弥漫的血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倒卷而回,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口中。
不过数息之间,血雾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面具怪人缓缓站起,高大身躯在冰原上,投下扭曲阴影。
他微微转动头颅,金属面具上那两个空洞的眼窝,精准地望向东北方飓风谷的方向。
一个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摩擦的字节,从其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无穷的怨毒与杀意
“死”
话音未落,面具怪人周身血光,轰然爆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惊虹,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狂暴地追袭而去
一路风驰电掣,跨越数万里冰封荒原。
当那道血色遁光,骤然停驻在飓风谷外高空时,金属面具覆盖下的脸庞,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浓重的不解之色。
他找到了。
狡猾的“猎物”,就在下方那狂风怒号的山谷之中。
他们竟然没有逃
是以为彻底甩掉了他,所以放松警惕,在此休整
面具怪人微微颔首,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个解释,似乎最为合理。
他心中泛起一丝残忍的嘲弄
愚蠢的猎物,你们永远无法理解,猎手追踪猎物的手段是何等的高明
隔着数万里之遥,你们的气息,也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清晰
“桀桀桀桀”
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声穿透狂风的嘶吼,在谷外回荡,血光再起,毫不犹豫地射入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谷口。
飓风谷内,风刃如刀。
面具怪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块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巨岩旁。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前方不远处,那个手持细长怪刃、身形稍显单薄的少年修士贾长卿
正是此人
之前那场卑鄙的偷袭,让他付出了负伤的代价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少年发现他之后,脸上竟没有丝毫的恐惧或慌乱,反而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种“你终于来了”的了然。
仿佛这个少年,才是那个守株待兔的猎人
这反常的平静,让面具怪人心底那丝刚刚压下的疑虑,再次升腾。
贾长卿手中怪刃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剑尖直指面具怪人,声音在风吼中依旧铿锵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挑衅
“邪魔外道可敢与我贾长卿,堂堂正正,大战三百回合”
面具怪人猩红的目光,在面具孔洞后闪烁。
一个炼虚中期的剑修蝼蚁而已
他翻手可灭
但这少年哪来的底气,如此有恃无恐
陷阱一定有陷阱
那个灰袍青年呢必定藏在暗处
是想故技重施,等他出手偷袭这少年时,再发动那诡异的阵法,交换位置
“磨磨蹭蹭,畏首畏尾难道连我一剑都不敢接真是废物怂包”贾长卿见对方不动,再次厉声怒骂,试图激怒对方。
面具怪人却完全无视了贾长卿的挑衅。
他缓缓抬起覆盖着金属甲片的手,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仪式感,扣住了自己脸上的狰狞面具。
“咔哒。”
一声轻响,面具被取下,露出一张狰狞恐怖的脸庞。
紧接着,他并拢双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刺目的血芒,缓缓点向自己的额头正中
嗤啦
一道狭长的、仿佛撕裂皮肉的缝隙,在其额头上缓缓裂开。
皮肤向两侧翻卷,露出内里蠕动的血肉。
随即,一只完全由粘稠血液凝聚而成的眼睛,从裂缝中“生长”出来。
这只血眼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猩红
冰冷、漠然,如同深渊的凝视,缓缓转动着,扫视着山谷的每一寸角落。
血眼转动着,猩红光芒在风沙中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嶙峋的怪石、狂舞的风柱
突然它的转动戛然而止
血眼死死地“盯”住了贾长卿侧后方数十丈外,一块看似毫无异状的巨大风蚀岩。
那岩石表面的光影,在血眼的凝视下,呈现出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波动。
找到了
面具怪人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轻蔑的弧度。
果然
又是这拙劣的隐身把戏
还想埋伏
他心中冷哼一声,周身血光如同沸腾般剧烈一闪
瞬移
下一刻,面具怪人的身影,便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那块巨大的风蚀岩正上方。
他嘴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快速蠕动,念动某种晦涩的咒言
右臂在血光中瞬间异化骨骼扭曲变形,肌肉贲张硬化,眨眼之间化作一柄散发着浓郁血腥之气的血色弯刃
“死”
伴随着一声饱含杀意的低吼,血色弯刃,朝着下方那块“空无一物”的岩石,狠狠劈斩而下
誓要将那藏匿的身影,连同岩石一同斩为齑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岩石上方,杨林的身影如同水波般骤然浮现,脸上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冽笑意。
而远处原本贾长卿站立的位置,道道青光迸射而出,他的身影,凭空消失不见。
移形换影阵
两人的位置,在血刃斩落的刹那,完成了不可思议的瞬间互换。
此刻,站在面具怪人那恐怖血刃正下方的,赫然是刚刚还在数十丈外叫阵的贾长卿
而他胸膛正中,一点刺目耀眼的金光,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在血刃临头的致命时刻,轰然爆发
“铮”
一声仿佛九天龙吟、又似神剑出鞘的恐怖剑鸣,响彻整个飓风谷
金光瞬间膨胀,化作一轮璀璨夺目的金色烈阳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破灭万物的极致剑意,如同决堤的星河,从贾长卿胸膛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罡,逆天而上,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悍然迎向那劈落的血色弯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