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看着阴尸王那副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插翅飞走的样子,一时竟有些语塞,目瞪口呆。
这这跟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他之前可是绞尽脑汁,准备了一箩筐的说辞,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总之就是各种“忽悠”手段齐上阵,将阴尸王骗进炼妖壶。
结果现在
对方简直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主动得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省事了”
一丝狡黠笑意,迅速在杨林眼底闪过。
他立刻挺直腰板,脸上摆出一副沉稳可靠、成竹在胸的姿态,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程道友莫急冷静稍安勿躁”
“杨某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营救道友脱困,为此,我可是费尽周折,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向九蚩王族一位好友姜云凡,借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宝贝”
说着,他右手看似随意地一翻,掌心之中,已然托着一个青铜小壶正是炼妖壶
程乾急切目光,瞬间聚焦在青铜小壶上,脸上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这这个壶杨队长,这这真能带我出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渴望相信,但谨慎的天性,又让他忍不住质疑。
“当然”
杨林斩钉截铁,语气充满不容置疑的自信。
“此乃九蚩王族姜云凡道友珍藏的空间秘宝芥子壶,内蕴乾坤,可以隔绝外界,程道友只需藏身其中,由我携带,便可安然离开这片浓雾之地。”
程乾眼中希望之火更炽。
九蚩王族姓姜,他是知晓的,这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但他生性多疑,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那位姜云凡道友既是王族,又持有如此重宝,为何不亲自前来接我有他同行,岂不更为稳妥”
杨林心中一动。
来了
就知道即便是现在这样,想要把阴尸王骗进炼妖壶中,也不容易。
炼妖壶并不能强制收人,必须阴尸王配合才可以。
不过,来的路上,他早已想好了各种说辞。
他露出一副无奈表情,反问道
“程道友,你是不是傻”
“你也不想想此地是何等所在”
“这个浓雾之地,需要纯正人族血脉,才能自由出入”
“九蚩族跟我们人族,虽然同属一脉,但还是略微有一些不同的。”
“他若贸然踏入此地,恐怕会和你一样,永久困锁于此届时非但救不了你,连他自己也要搭进来我岂能陷友人于险境”
原来如此
阴尸王恍然大悟,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对方解释合情合理,且点出了他之前被困的“原因”,完全契合他的认知。
然而,谨慎如同本能,他下意识地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我们队伍里的其他道友呢司徒清他们怎么没和你一起进来”
他总觉得杨林孤身一人出现,有些不太对劲。
“唉”
杨林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的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浓浓阴霾,目光黯淡,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程道友,你有所不知我们此行,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难题什么难题”
阴尸王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难题”二字。
杨林脸上露出悲愤交加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急促而真诚
“我们历尽艰险,总算找到了九蚩族本以为看到了希望曙光,谁知谁知他们长老团,内部意见分歧巨大”
“一派认为,应当救援,另一派认为,应当袖手旁观,人族气数已尽,救援无益,反而会引火烧身,坚决反对出兵甚至甚至还将我们软禁了起来,禁止我们离开九蚩族半步”
“幸而幸而有姜云凡道友他身为王族嫡系,深明大义,一直力主救援人族正是他暗中运作,冒险将我放出,并借予这芥子壶。”
“我寻思着,程道友你口才不错,见识卓绝,更兼一片赤诚之心,顾全人族大局所以,想让你试一试,能否说服长老团”
“程道友,我们人族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你可千万不能拒绝”
这一番话,如同一剂猛烈的强心针,瞬间注入了阴尸王枯槁躯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责任感,在他胸膛里,喷涌沸腾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机会,在整个人族的危局中,扮演如此关键的角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阴尸王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猛地一拍干瘪胸膛,发出沉闷声响
“杨队长放心此乃我人族修士,义不容辞之责程某愿以三寸不烂之舌,痛陈利害,剖析人族与九蚩唇亡齿寒之理,说服长老团,搬来救兵”
成了
杨林心中狂喜。
但他脸上,却只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感动”和“欣慰”,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带着“激动”的微颤
“好好程道友高义杨某果然没有看错人人族有望矣”
“事不宜迟姜道友还在浓雾外面等候,随时可能被长老团的人发现,程道友,速速进入芥子壶,我们立刻离开此地,去办大事”
“我我要如何进去”程乾看着那小小的壶口,有些茫然。
杨林心中最后的石头落地,面上却无比郑重,沉声道
“简单待我念动姜道友所授秘咒,此壶自会生出一股接引之力,程道友只需闭目凝神,切莫运功抵抗,顺其自然即可”
“好来吧”
程乾此刻,已是豪情万丈,对“说服九蚩族”的使命,充满憧憬,闻言毫不犹豫地闭上双眼,挺直枯瘦身板,一副完全信任、任君施为的模样。
杨林心中默念一声,“收工”
他强忍着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意,嘴唇快速开合,念出一段在阴尸王听来,晦涩拗口、音节奇诡的“秘咒”
“e,ease”
“eon,baby”
随着这古怪的“咒语”响起,青铜小壶,一个闪动,到了阴尸王头顶,壶口青绿光芒一闪,一股强劲吸力,爆发而出。
下一刻。
阴尸王便在一片青绿霞光的裹挟中,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那看似狭小的壶口之中,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杨林一人,以及那悬停在空中、壶口青光渐渐收敛的炼妖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