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一个一个大泡泡飘起来,足够有好几个立方米的空间,里面包裹着一个个身影,在偶尔流转的鲜艳的色彩缤纷中,一张张恬淡而安详的脸呈现出来,他们都熟睡了,嘴角微微翘起,应该是个好梦
“殿下”
从远处有人招呼了一句,小道士望过去,在远处有个身影转出来,那里应该就是楼梯井的位置,此时忽而暗下来,在梦中表明是黑夜到来
是那位首席宫廷女官
她没有选中一个泡泡进入美梦
张清貘心里有些疑惑,可这不是一个怪异的地方,他并不是怀疑什么,也没有察看到有什么怪异的迹象
“不想到武当山去”
“武当山的术法,怎么都是功夫”
“换一个吧”
小道士看着这个貌似商量私密事的场面,他有些尴尬,不知道此时是不是要暂时回避,可尴尬的也在这里,他要回避,可往哪里躲啊
他只好原地不动,就当自己躲在一边,他不出声,眼观鼻鼻观心
好在,尴尬的氛围没有加深,其他人好像没有注意他,有些当看不见他的意思,既然看不见,那就不会赶他,也不会防着他,当然,也不会向他征询意见,让他加入讨论
“那好吧,殿下”
“只是,这是你母亲的愿望”
“如果你要修习道法的话,皇后希望你能选择武当”
穿着黑色繁复宫廷长裙的年老女官,正不苟言笑地向着小公主劝说着,小道士站在旁边有点感受,这位首席女官,果然是有着某些威仪,就这么一两句对话就可以听出来,对这位小公主殿下,态度上完全没有一丝的献媚,就是给一个好脸色,也是看不到。
态度恭敬,却只是保持着礼仪,面容上只有严肃,没有一丁点的讨好,看样子,这位宫廷女官的职责跟之前意想的相反,是“规劝”小公主的,并非一心奉承。
这是,为了小公主的教育大计啊
只是这位小公主好似对武当山有些不感冒
有些排斥学功夫
因为不喜欢扎马步
也是,是不够酷,还挺苦的
换了他,也喜欢不上来
这样一对比,刚开始的那只小熊猫,还真的是勤奋用功,堪称是苦学,他记得那个小熊猫,可是打木人桩足足一整天。
只是在梦中的事,可能不是那么准确的反映出现实
但这边更惨,连做梦都讨厌
“那不能换了”
“还有,我不是非得就要听我母后的话吧”
“你有没有觉得,我母后实在是太喜欢干预这些事了”
“只要是我的事,不管大事还是小事,她都要替我做主”
小公主摇摇头,态度上就谈不上多好了,可也只是吐槽的程度,还谈不上多不满
对于这些很露骨的问题,又直接挑拨人家母女关系的敏感话题,自然每一个侍从都知道怎么回答。
“好像是有点”
可是,小道士此时听不到标准答案,这位看着就稍显严肃,也连带出一点点古板的老仕女,听了小公主貌似随意抱怨的话,在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后,给出了自己认真的回答
看来,这位首席宫廷女官,颇受这个王国的两夫妇的看重,这样的话,一般人不敢说,可能听到了都会身体发抖
“不过,殿下,这是个大事”
“不过嘛”
“皇后的态度,也不是很严厉,她希望你选武当山,可不选,也可以”
“这样的大事,她当然不希望你产生抵触”
“自然是以你心中意愿为准则”
“不过,金鸡观,那是极少数人,可能连一般的道人都不知道存在于何处的教派”
“想要找到山门,不管是拜入山门,还是成为俗家弟子,都不容易”
“就连王国,也找不到山门”
“再者,金鸡观,没有俗家弟子的说法,俗家弟子,在整个道教中,也只有武当山有这样的安排”
“在整个佛教,也只有小林寺有俗家弟子”
小道士本来在说到金鸡观的时候,想出个声,接住话头简单就给拒绝了,拒绝这小公主想要到金鸡观学道法的念想,既然人家是这个态度,也不好让别人家为难
可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有给他搭话的机会,一顺溜就往后边说一大段,看来对于他的存在,暂时是无视了
不过也好,人家不要他表态,也省了他的心
这里是一个梦境,小道士张清貘倒是不觉得面对这些所谓的贵人会有什么好怕的,可是,这里毕竟能够牵连到一点赵方天,他始终有些忧心,怀有忌惮
不能胡乱许诺,也不敢过于冒犯跟赵方天能扯得上关系的人
或者说,貌似可以牵强地能扯上一点关系的人
这个小公主,是不是赵方天的一个八竿子能打得着的血脉后裔
如果说,这位小公主殿下,就是赵方天的那位小女儿,小道士张清貘是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的
这不是近乎妖了么
即便再驻颜有术,也不可能是这么个年纪和面容
可是,要说,这是赵方天不知道已经传了几代的后人,那倒是可能性不小啊
十分不小
得要注意点,防范点
小道士心底里不断告诫自己,要谨慎些,多想想,可别意气用事,太鲁莽总是会有纰漏的
张清貘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开口,如果这是对方的一个策略,想要让他按耐不住自己主动说话透露出己方的信息,那他采取沉默是金的对策,应该是比较稳妥的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比起对方主动问话,对方这种让自己按耐不住主动搭话的策略,要高明许多,可他就是不做声
张清貘见对方两个一老一小的都很沉得住气,外在的表现没有出一点纰漏,他就只好自己给自己整点心理建设,这都是敌人的阴谋诡计,防着点没错
“可以选”
“选谁”
小公主眸子闪过点亮色,明显起了点兴趣,不像先前那样有点蔫蔫的,稍显无可奈何,还有一点无聊
“在道教之中,除了已经没有了一点音讯的龙虎山之外,你都可以选”
首席宫廷女官同样用很严谨的话语来回答。
“哦”
“龙虎山啊”
“那我选金鸡观。”
小公主眼角蕴含着点笑,瞥了一眼小道士张清貘。
而张清貘此时心脏巨跳,面上反倒越发显得平静,再次呈现出眼观鼻鼻观心,不为外物所动。
龙虎山
果然是在试探他
是不是
看着,好像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金鸡观,理论上可以选择”
“实际上,你找不到地方”
“而且,见一面金鸡观的道人,十分艰难”
说这个话的时候,这位年纪已经有些大的仕女,完全没有向旁边扫一眼,好像就没有察觉到有一位小道士站在旁边,又好像,站在旁边的这位小道士不是来自金鸡观。
或许是无视,或许是没有表示,总之,这让小道士本就有点尴尬的心理,在此时达到了极点。
可能就是就事论事了,没有映射
好一阵,等他察觉一老一小都没有说话,他有些想法,一个很健康很稳健的想法,一点都不偏激,也不鲁莽。
他决定,继续就这样不做声。
“找不到人”
“道长不就是了么”
“小道长就是金鸡观的道人啊”
嗯
小道士立马改变了自己的看法,玛的,原来坑在这里,都给他挖好了
张清貘决定意气用事,决定鲁莽行事,还是不做声
“小道长,他是金鸡观的道长,他也不可能传授你金鸡观的道法”
“你是王国的公主,如果要成为你的师父,按照王国的礼制,要一个结丹的道人”
“一个结丹的道人,那就是真人了”
“不管是在哪个教派,真人都是仅次于掌教的存在”
张清貘听了,还是没说话,他点了一下头,这个话在间接讨论他,有点埋汰的意思,可是人家完全是实事求是,没有一点主观的贬低,他会认
当然得认,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是金鸡观的道人也不行,他还不够格。
心里当然不会很舒服,可也给他解了套,他都不需要自己去说拒绝的话。
“那就选茅山吧”
可能是老仕女的话真的无可置疑,也不能通融,小公主在扁着嘴生了一阵闷气后,也不去纠结了,顺着老仕女的意思,将这个事,这个老仕女嘴里的大事往前推进
“茅山”
“那当然是可以”
“只是”
宫廷女官欲言又止,但没有说拒绝和推脱的话,只是扬起手向着那漫天的泡泡招了招手,随着这个动作,立马那些泡泡像云雾一样飘过来,满满当当,数量不下成百上千
“只是什么”
小公主好奇,随嘴一问。
“茅山的道法,其实不是那么适合女性修习”
“但茅山的道法,确实更为霸道一些”
“要修习的话,可能不比到武当山习武要来得容易”
“如果要成为茅山的神职斩鬼刀,那更是要遭受千辛万苦”
“还有,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