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刻,说着话时,左丘辰眼中并没有无奈,更多的是失望和疑惑
当然,失望和疑惑皆是因为左丘泽
曾经,那么要好的两人,此刻却成为了仇人
一个口口声声说是对方断了自己的路,然后费尽心机、谋划才实现了现在的一切
但另一个,从未觉得这一切是建立在别人的道路之上。
不过此刻,小源出声道“其实,说句实话,如果我是嫡长子,我也不希望庶长子和养子分我利益”
左丘辰“”
好家伙,连一个塔,亦或者本源之力都是这样想的话,那么左丘辰也别无他法
毕竟,这世道,最难以揣测便是人心
故此,之前的左丘辰并非只是单一的保全朝暮居和北宣
因为,他更多的真的是悲痛和失望
这就好比,之前破碎灵宫处的剧痛如同无数把钝刀在缓慢地切割搅动。
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而此刻,那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反倒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然后,左丘辰摊开那只染满自己鲜血的手,粘稠温热的液体还在不断渗出,顺着指缝滴落在身下的尘土里。
这血,是热的,可为什么身体里却像是灌满了北境最深处万载不化的玄冰
同时,每一次心跳,都泵出刺骨的寒意,冻僵四肢百骸,冻结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我真的夺走了你的一切吗”
此刻,他想起左丘泽那充满怨毒和鄙夷的咆哮,如同淬毒的冰锥,一遍遍在他死寂的脑海里回响、穿刺。
那些字眼,带着伪圣境强者的精神冲击,将过往几十年里所有温暖的画面一一浮现
首先,两人幼时拜同一个夫子学习
然后,一同在后山追逐灵兔
少年时,又在演武场互相喂招
每当父亲严厉训斥后,左丘泽偷偷递来的伤药
然后,长大后,少年雪中舞枪,另一人一旁喝彩
与此同时,左丘辰无法入灵,开始研究战术和计策,最终上了左丘山
最后,两人依旧关系如初
不过,这些他曾经珍若性命的记忆碎片,瞬间被染上了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虚伪色彩
原来每一次拍在肩头的鼓励,每一次挡在身前的维护,每一次分享灵丹时兄长的笑容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精心编织的牢笼,是等待他放松警惕时给予致命一击的毒饵。
现在看来,所有被忽略的疑点,所有看似巧合的杀机,此刻都找到了唯一而清晰的源头
噗
故此,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左丘辰剧烈地咳嗽起来。
然后,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胸前早已被冷汗和血污浸透的衣襟上,晕开更大片的暗红
此刻失望过后,更多的是心寒
毕竟,真正的心寒,并非刀剑加身的痛楚。
而是,你视为至亲、甘愿以命相托之人,亲手将淬毒的匕首,一寸寸、带着快意的狞笑,捅进你毫无防备的心脏
同时,他还告诉你,你所有的感激,所有的亲近,所有为家族流淌的血与汗,都不过是一个养子僭越的、令人作呕的笑话
接着,左丘辰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狭小窗户的缝隙,投向庭院之外。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北安城对“人间战神”的欢呼声浪。
此刻,那声音隔着门板,变得模糊而遥远,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口
希望
他们视为黑暗明灯、唯一救赎的希望,正是要将整个北境、整个九州拖入血色炼狱的元凶
这一刻,一股冰冷的、近乎毁灭的冲动在左丘辰心底升起
此刻,他很想冲出去,想对着那些愚昧的、将憎恨加诸于他和慕容仙儿的人们嘶吼出真相。
那就是你们膜拜的战神,才是真正的魔鬼
他才是血色狱主
他一手导演了这场浩劫
然而,身体里那彻骨的冰寒和无力感,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疲惫
这一刻,左丘辰真的累了
最重要的是心累
首先,成亲之日被搅黄,最心爱的人被迫离去
现在,最信赖的人才是背刺最狠的人,这他妈都是啥剧本
故此,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足以压垮山峦的疲惫感,彻底淹没了他。
此刻,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冤屈,在这灭顶的疲惫和心死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而可笑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被鲜血浸透、兀自微微颤抖的手上。
他只知道,支撑了他前半生的东西,有慕容仙儿
而其他的,就在刚才庭院里那场血色对峙中,在那一声声怒吼中泯灭了
如同左丘泽捏碎的半颗丹药一样,彻彻底底地化为了齑粉,再难拼凑
呼呼呼
窗外,北境的寒风呜咽着掠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埃,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朝暮居内,只剩下一个倚门而坐的染血身影,和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死寂
“诶诶诶”
恰在此时,伴随着这一连串的惊叹声,小源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极点。
“小主,走远了,都走远了,别演了”
当下,小源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焦急,似乎对左丘辰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
然而,就在小源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左丘辰那原本应该已经毫无生气的手,却微微一握。
紧接着,左丘辰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然后,他用一种低沉而又坚定的声音说道“没演,情绪需要消化”
小源听“”
神他妈消化
你倒是是消化了,但我们都以为你心又死了
毕竟,道心破碎那比灵宫被毁更糟糕
而此刻,左丘辰似乎并没有在意小源的想法,他继续开口问道“都安全了吗”
然后,小源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道“嗯,都暂时安全了”
呼
如此,左丘辰这才长呼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