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修长,动作极稳。
扶着杯子,微微一倾,水线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她看着他的唇边是否吞咽顺畅,细致入微。
喂完,他刚想说话,杨露已经抽出纸巾,指腹自然地捏着边角,动作轻柔却利落,为他擦掉嘴角未干的水渍。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动作安静克制。
“头还晕吗呼吸顺畅吗后背有没有痛感腿能感觉到温度吗”
她一连问了四五个问题,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带着试探性。
“都还好。”李二宝低声回答。
“真没有不舒服”她还是不放心。
李二宝这才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她指节微僵,但没有抽回去,只是静静望着他。
“真的没事。”
杨露看着他几秒,才轻轻点头。指尖悄悄松开,又将被他握乱的袖口理了理,手掌往马尾上一抚,开始动作利落地重新扎头发。
橡皮筋缠在手腕上,她取下来套在食指上旋了两圈,再精准地固定发束,动作如她为人,一丝不苟。
扎完发,她弯腰把椅背扶好,正准备去替他重新倒点温水、拿些清淡的餐食时
“别忙了。”
他突然出声。
杨露一愣,抬头看他。
“坐下吧,陪我说会儿话。”李二宝示意道。
她顿了顿,目光定在他眼里几秒,才轻轻点头。
她将水杯放好,又随手拿了一个靠垫,放在椅背后,整了整裙角,优雅地坐回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老板,怎么了”她声音很轻,像是怕声音太重,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李二宝看着她那张没有丝毫伪饰的面孔,缓了缓,才问“这次,你怕吗”
杨露微微一怔。
她的睫毛轻轻动了动,指尖在膝盖上轻扣了两下,才缓缓答道“怕。”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没醒的第一天。”
她顿了一下,手掌慢慢摩挲着自己膝上的衣料,
“你那时候血压一直不稳,医生出来跟我说了三个可能性我那天坐在外头,第一次觉得时间好像过不动。”
李二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但怕归怕,我不会逃。”杨露语气坚定,“你在最糟糕的地方,我就得站在最近的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没有动,只是静静落在他身上。
“你就不觉得亏吗”李二宝低声问,“一个小姑娘,本来可以过很正常的生活,现在”
“现在也挺好。”杨露淡淡道。
她的手指轻轻转着一枚手表表盘,语气平静“至少我每天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值得的人。”
李二宝眼神轻轻一颤。
“而且”
她忽然抬头看着他,眼神温而坚定,“我也没那么小了,不是你当初在白鹤居见到的那个小秘书了。”
“是没那么小了。”李二宝笑了笑,“现在已经能一个人扛起局面,很多事情都没法离开你。”
杨露明媚一笑,很好看。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第一次柔下来。
片刻后,杨露轻声道“我从曼国跟过来,林市长交代的任务是在你醒之前,一切都由我负责。”
“她让你照顾我”
“不止。”杨露抬起眼眸,“她说,你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最好是你最信的人。”
李二宝怔住。
“她还说了一句话。”
杨露语气放轻,“他那人不会轻易示弱,哪怕伤到快死。所以得有一个人,不说废话,只做事,让他放心。”
李二宝眼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你做到了。”他低声。
杨露没有回答,只是坐直了一些,把他的床角再调低些,让他更舒服,然后起身收拾那张病历记录本。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清清冷冷“你睡着那两天,国内出了一点事。”
李二宝抬眸。
“米彩自首了。”
他瞳孔轻轻一缩。
“她交代了五年前银座案的细节以及刘荣当时怎么指使她做伪证。”
李二宝目光沉下。
“案子重新立项,之前的专案组全被撤掉,成立新的专案组,姚静都只是副组长。”
“现在已经开始往南省的几个金融企业扩展调查,明德资本爆雷,滨海未来社区的事情,已经彻底被扒光衣服,展露在世人面前。”
空气像是突然静了一瞬。
“郝天明干的。”李二宝片刻后开口。
杨露点头“郝天明那边虽然没有透露任何风声,但这事除了他之外,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办到。”
“银座呢”李二宝点点头,问道。
“银座被立案了。”
杨露看着李二宝。
她很清楚,银座案,才是李二宝一直在关注的。
无论是刘荣案,还是滨海未来社区。
查到最后,顶多也就是查到赵明德和他身后的明德资本上。
赵明德在东南亚已经彻底翻了船,投靠樱花国人,在国内的档案中,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已经查不到太过。
无非就是最后查封明德资本留在国内的一些资产,填补滨海未来社区的漏洞。
可真正能动到根源,也就是王远东的,只有银座。
只有银座,才能查到王远东的身上。
能让王远东感到惊慌,感到害怕。
王远东这类人,无论在海外的资产架设的再多,根基,永远是在国内。
他在国内有着无数的光环,冲击海外市场也就这两年。
想要完成资产转移,还需要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所以,王远东即便放弃海外市场,也不会让国内的基本盘出现动荡。
而银座案,则是可以撬开这一切,的关键。
“他们都查到了什么”李二宝问道。
杨露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一瞬,仿佛在整理思路,也像是在权衡着信息的分量。
“银座案重新立项之后,姚静向专案组提交了你在港城交给她的那部分财务数据。”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那些你标注红色圈线的账户,已经基本核对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