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缓慢地道出那句
“我觉得像柳正义这种层级的人，在王远东的名单里，肯定不止一个。”
林媛的神色没有变，却缓缓直起了身，眼神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她明白李二宝说这句话的分量。
柳正义是谁
世界级金融泰斗，掌控着国内乃至整个世界多条隐形资金链，其一言一行牵动无数市场涨跌。
这种人出现在“人线”名单里，哪怕只是个名字，也足以震撼整个权贵世界。
而李二宝的意思是。
这只是冰山一角。
“你是说，王远东这些年一直在替人造人。”
林媛声音低下来，像是在咬字确认，“他不只是个中间商，也一直在利用这条人线，为自己做事。”
“是。”李二宝点头，“你之前不是说过么，王远东最擅长的，就是不动声色地安排人。”
“替身、替罪、替死，他在做的，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地下买卖，而是构建某些人或者财团的第二人格。”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不急不缓“一个柳正义，可以在全球金融领域穿行；那么还有没有其他人”
“在世界政界在情报系统在军方”
林媛的指尖轻轻收紧，骨节绷出青白，她冷静如她，此刻也感觉到一股不寒而栗的阴影，缓缓从背后袭来。
“你想啊”
李二宝靠在椅背上，眼神冷静却压着隐隐的不安，“柳正义已经是最上层的人之一，王远东都敢动，那剩下的”
“能有多少是我们碰不得的又有多少已经融进我们的身边，我们还蒙在鼓里”
“所以他不动，不是顾忌我们。”
李二宝语气越发压实，“是因为他还没找到绝对安全的出手方式。”
“所以他并不着急，因为有恃无恐。”林媛若有所思。
“对。”
李二宝说道，“他知道我们一定会逼近那些档案背后的真相，也知道我们现在都在试探。但只要我们一旦逼近他设定的底线他会毫不犹豫地放狗咬人。”
“不是一点点放，是全放。”
林媛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极轻，却像是在心里为这番话落锤。
李二宝继续道“我这次回来的时候，就在想一个问题”
“王远东为什么不反打郝天明他又不是没能力，也不是没手段。”
“因为他在调动更大的筹码。他在想的是，一次性把我们所有人连根拔掉。”
林媛缓缓开口“你是说，他已经放弃所有台面上的资源，准备靠人线解决我们”
“换句话说”
“他想清洗。”
“对。”
李二宝点头，“他不是在藏牌，而是在洗牌，他知道我们在摸他的线，他怕暴露，所以他要抢先一步，把这套系统彻底重置。”
“而且人线上的名单，他不会轻易地去动，只要动，就一定要达到雷霆降临的效果，永绝后患。”
他看向林媛“但你放心，他不会先动你。”
林媛挑眉“为什么”
“动你太明显了。”
李二宝看她，“动我和郝天明，顶多人间蒸发，可动了你，想要掩盖下去所引发的地震，可能会让他暴露更多。”
林媛低头不语，陷入沉思。
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她和李二宝、郝天明，在与王远东的博弈中，始终停留在明处。
可王远东的筹码，从来没有亮出过。
他真正要动手的时候，不需要大张旗鼓，不需要阵地战。
他只需要，一个人消失，一张脸替换，一段记忆被抹去。
一场毁灭性的“人替”行动，就能让一条线断裂，而你甚至不知道断的是哪一根。
林媛沉声“我们必须尽快锁定他名单上的其他人。”
“但你说得对，现在不能急。”
“我会让南都的那边做局，从监管和身份比对开始，看能不能找到疑点。”
“还有金融情报那条线我会试着和曼国的审计署打通关系，用反洗钱机制逼出些线头。”
李二宝微微一笑“还是你细。”
林媛没有接他话，只是忽然道“可这事儿你不能出面。”
“你要保住命。”
“王远东一定在等你暴露那份档案的去向，只要你一动手，他就会动手。”
李二宝点点头“我知道。”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
“我这条命，值那份资料的代价。”
“但我要是动的太快太频繁，那份资料，就没有杀伤力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媛
“所以我会撑着。”
“撑到他不得不动的那一刻，撑到他没法再藏的那一步。”
“那时候，咱们再一脚踩下去。”
林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轻轻靠回椅背，叹息一样地说了句“你还真是从来都不让我省心。”
李二宝却轻轻耸了耸肩，脸上带出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没办法。”
“他敢动，我就敢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说了，有你在我后面撑着，我怕什么”
林媛无语地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嗔
“你就知道拿我当盾牌。”
“我哪敢。”
李二宝抬手，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林市长一出场，那可不就是核打击预警系统”
林媛一时没忍住，失笑出声。
屋内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风从半开的窗缝中吹入，吹动纱帘，也吹散了些许沉重。
林媛看着他那副一脸轻松的模样，心中却忽然升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既是钦佩，又是无奈。
她知道，他不是不知道危险。
只是太习惯将危险压在自己身上，把安稳留给别人。
这样的人，让人恨得牙痒，却又忍不住想护。
她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资料翻看，像是掩饰，也像是平复。
李二宝坐回沙发，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慢慢旋转着橙汁瓶盖，神情漫不经心，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可林媛却知道，那笑意背后，是一场越来越深的棋局
和他们，必须走到底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