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帝的目光如淬冰的刀锋,瞬间刺穿乌兰娜仓皇躲闪的眼眸。她的心骤然悬空,精心构筑的谎言堡垒在这道目光下摇摇欲坠。眼角余光扫过那些匍匐在地、抖若筛糠的太监宫女,他们的恐惧惊惶,仿佛提前映照出她自己的末路。宇文顺吉步步逼近,每一下靴声,都似沉重的鼓槌,狠狠砸在乌兰娜几近窒息的心口。她竭力维持着皇后的威仪,但那深掩于眼底的惊惶与恐惧,却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
“喀嚓”
又一道惨白电光撕裂长空,将栖凤宫照得如同鬼蜮。强光下,乌兰娜的脸血色尽褪,呈现出骇人的惨白。她本能地向后微缩,却旋即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迎上那两道冰冷的视线。
“你好大的胆子”宇文顺吉的声音低沉,却似裹挟着万钧雷霆,字字如冰锥凿击“竟敢假孕欺君,构陷皇贵妃此等滔天大罪,你可知要诛几族”
乌兰娜浑身剧颤,挣扎着辩解“陛下,臣妾臣妾实乃”
“住口”暴喝声如炸雷,瞬间截断她的话尾“你以为这点龌龊伎俩能毁了凝紫,就能坐稳你的后位痴心妄想大错特错”
他的怒斥如同引信,引得殿外惊雷滚滚炸响,震得宫室嗡嗡作响。栖凤宫内,空气凝固如铅,无形的弦绷紧至极限。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指控与帝王之怒,乌兰娜先是一震,随即那恐惧竟被一股邪火烧成了愤怒,最终化作一声凄厉的冷笑。她猛地挺直腰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双曾盛满柔情的眸子,此刻燃烧着不甘的火焰“陛下您声声指斥,可敢拿出真凭实据仅凭无端臆测便对当朝皇后兴师问罪,这便是陛下口中的明君所为”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奇异地凝聚起一股孤绝的骄傲“臣妾乃大乾皇后更是托特尔部的长公主草原雄鹰的血脉,只识搏击长空,不知俯首认罪要我向莫须有的罪名低头休想”
说到此处,一丝决绝的厉色掠过她的眼底。假孕之事若彻底败露,自是万劫不复所幸知情者早已魂归九泉,死无对证。此刻已无退路,唯有置之死地她扬起下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石俱焚的挑衅“陛下若有铁证,臣妾立刻引颈就戮若无仅凭您一面之辞就想定臣妾的罪臣妾不服”
宇文顺吉的脸色阴鸷得能滴下水来。他手中确实缺乏实证,此番前来,只为替凝紫出一口恶气,未曾料到乌兰娜竟敢如此强硬地反诘,更搬出后位与部族荣耀为盾。这番挑衅非但未能压制他,反如火上浇油。他齿缝间迸出冷笑“好一个托特尔的长公主好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竟敢在朕面前如此放肆今日,朕就让你亲身体会什么叫君威如狱”
话音刚落,他猛然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攥住乌兰娜纤细的胳膊剧痛袭来,乌兰娜痛得蹙眉,脊背却倔强地挺得笔直,未漏一丝呻吟。她死死盯着宇文顺吉,眼神在说即使身为你的皇后,我也是草原的女儿,绝不向强权屈膝
宇文顺吉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虬结,太阳穴青筋暴突,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他喉间滚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字字浸透疯狂“告诉你凝紫遇刺受惊也小产了这下你满意了”
乌兰娜如遭九天雷霆轰顶,脑中一片空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霎时褪尽。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飘忽如游丝“凝紫也小产了”
宇文顺吉的眼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与深不见底的悲痛,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是全拜你所赐若非你这毒妇妒火攻心,设下此等毒计,凝紫怎会遭此横祸毒妇”
“咯咯咯呵哈哈哈”
乌兰娜的笑声骤然撕裂死寂,如同夜枭在坟茔间尖啸,凄厉得令人毛骨悚然摇曳烛火下,她的面容扭曲变形,那双曾明媚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疯狂的怨毒,如同地狱深渊燃起的鬼火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风凝紫小产与我何干”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逼视宇文顺吉,眼中是彻底的疯狂与挑衅,仿佛要将淤积的恨意倾泻而出,“那是她自作孽报应”
宇文顺吉目眦欲裂,暴怒的猛兽彻底挣脱了束缚“毒妇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朕真是瞎了眼,才立你为后”
乌兰娜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嘴角噙着淬毒的讥诮“立我为后陛下莫非忘了当初是您亲自屈尊,百般求恳托特尔部联姻,才迎臣妾入这紫禁城的如今倒好,将脏水尽数泼向臣妾”她嗤笑一声,带着无尽嘲讽,“可笑至极”
言罢,她竟缓缓站起,挣脱了宇文顺吉的钳制。虽身形微晃,那眼神却如磐石般坚定。她一步步,稳稳地走向宇文顺吉,步履沉重,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却走得义无反顾。
直到几乎与皇帝呼吸相闻,她才停下。乌兰娜扬起脸,目光如淬火的匕首,直刺宇文顺吉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冰冷“陛下若觉臣妾不堪后位,大可一纸诏书废黜。大不了臣妾回我的喀拉拉河谷,继续做托特尔部的长公主”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刀“不过,臣妾斗胆提醒陛下若为一个贱婢,开罪了整个托特尔部届时铁蹄南下,叩问大都,陛下可千万莫要后悔”
宇文顺吉被她眼中那玉石俱焚的疯狂与决绝慑住,心头猛地一沉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滔天怒火。南征大军未归,北方空虚托特尔铁骑若趁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他眼底暗流汹涌,最终化为冰冷的警告,冻结在脸上“乌兰娜,记住你今日所言。朕今日容你,绝无下次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