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一将功成满疆红 > 第九百二十三章 放我入关
    他的声音不再有王府中的雍容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穷途末路之下爆发出的、混合着恳求、威胁与巨大诱惑的嘶哑咆哮,穿透了冰冷的空气,清晰地送上了关楼。

    “你看清楚是我刘敏”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可能的箭矢或炮口之下,姿态是前所未有的坦诚,却又充满了搏命的气势。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但回应他的是令人窒息的宁静,无人应答他。在守关的燕军眼里,他就是流寇,两万义军无非是一帮草莽而已。

    “我知道你在上面看着我别装聋作哑听我说听我”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带着一种撕裂心肺的急迫

    “耿将军我刘敏在你们眼里只是贼寇而已。”

    他猛地一指东方,那是蜀州方向,乾军大军袭来的方向“但,我今日是特意投奔云州都督,还给他带来了两万人马,还有招兵买马的钱财。你们如果不开关门,这些将被后面的乾军所得,他们才是真正的狼虎之师”

    刘敏的声音带着洞察一切的悲愤和急切的提醒

    “大乾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我而是云州是沈都督是你们整个大燕在云州的根基八万整整八万最精锐的乾国铁骑,攻城拔寨,摧毁重重关隘,目标直指云州腹心他们要荡平云州势力,完成天下一统”

    他顿了顿,声音转为一种苦口婆心的劝诫,甚至带着一丝同仇敌忾的意味

    “耿将军我刘敏起兵反燕,是不假那是因为朝廷昏聩,官逼民反但我骨子里,依旧是大燕子民如今乾寇入侵,侵我中原,屠我百姓,占我城池他们才是我们共同的不共戴天之敌”

    刘敏的声音陡然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力

    “放我进去打开关门我刘敏虽败,但麾下这两万兵马,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不是那些庸碌的虎贲营官兵可比的还有”

    他猛地朝身后一挥手,几名亲卫立刻驱赶着几辆沉重的马车艰难地来到阵前。车帘被粗暴地扯开,在夕阳余晖下,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金砖、银锭、璀璨夺目的宝石、精致的玉器刺目的宝光瞬间照亮了太平关上惊愕的脸庞。

    “看见了吗这是我席卷巴川府库、世家豪族收罗积攒的财富价值连城富可敌国我刘敏愿意将此等巨财,悉数献给云州都督沈达沈大人助他招兵买马,整军经武这些财帛,绝不能落入乾军之手,绝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些入侵者这是大燕的财富是云州抵抗乾寇的军资”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心和煽动力

    “耿将军你想想乾军气势汹汹,挟大胜之威而来沈都督虽强,但云州一地之力,能独自抗衡八万虎狼铁骑吗加上我这两万久经沙场的精锐,再加上这足以支撑数年征战的泼天财富我们合则两利,分则两亡合兵一处,共同抵御乾寇,这才是当下保全云州、保全大燕在西南最后基业的最明智、最迫切的选择”

    刘敏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血丝,那份赌徒般的狂热和绝境求生的恳切达到了顶点

    “开门吧,耿将军为了云州为了大燕为了你我共同的身家性命放我入关我刘敏在此立誓,入关之后,唯沈都督马首是瞻,共同抗乾,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关楼上,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那染血的“耿”字大旗,在越来越猛的夜风中疯狂舞动,发出沉闷的拍打声。巨大的虎尊炮黑洞洞的炮口,在暮色中如同死神冰冷凝视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着关下那个渺小却无比刺眼的蟒袍身影。

    耿舜功身披玄色山文甲,头盔下的脸膛如刀劈斧凿般冷硬。他没有看那堆积如山的财宝,目光鹰隼般死死钉在刘敏沾血的蟒袍上,声音不高,却压过山风,冰冷地砸在关下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汉王哼刘敏,你好不知廉耻,居然敢自称汉王,本将只认云州都督府的虎符”他右手猛地一挥,关墙上瞬间竖起密密麻麻的火铳黑洞洞的枪口,如同钢铁荆棘丛生。“太平关,不是流寇的避难所想活命,想入关好啊”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律

    “命令你全军放下所有兵器甲胄、弓弩、刀枪、短刃,一件不留堆于关前壕沟刘敏,让你的人马分批过来,每百人一队,卸甲弃兵,徒手入关入关即缚若有一人持刃,一甲未卸”他指向关楼旁那几尊重新填装完毕、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虎尊炮,“关下之人,皆化齑粉”

    命令如同冰水浇头,刘敏残军一片哗然骚动。放下武器那与待宰羔羊何异无数目光惊疑、愤怒、绝望地投向

    耿舜功的铁令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每一个残兵的耳中。关下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骚动和粗重的喘息。放下武器卸甲徒手入关这简直是比死更难咽的屈辱

    “汉王不可啊”刘敏身旁一名虬髯将领目眦欲裂,手按刀柄,“弟兄们宁可战死关下,也不做待宰羔羊”

    “闭嘴”刘敏猛地回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战死让乾军在后面一边收尸一边笑吗”他环视周围一张张绝望、愤怒、不甘的脸,声音陡然拔高,撕裂了风声“都听

    见耿将军的话了放下都给本王放下刀枪盔甲弓弩一件不留”

    他率先翻身下马,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干脆。“哗啦”一声,那柄象征权柄、镶嵌宝石的佩刀被他重重掼在泥泞血污之中紧接着,他亲手解开破碎蟒袍下的精钢护心镜,解开肩甲、臂缚沉重的甲叶一件件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最后,他褪下那件沾满尘土与血渍的蟒袍,露出里面朴素的深衣,在寒风中显得单薄而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