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抚远军，一路远征，崎岖山路无法携带沉重的红衣炮，仅有百余门虎尊炮，火力远不及红衣大炮。他们在山下，仰望着雨雾硝烟笼罩的死亡绝壁。仰攻意味着每一步都是踩着泥泞和血肉的陷阱。
“大将军，”
周通低声说道“仰攻绝地，敌火太盛是否暂缓”
余乐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关墙之上，雨水顺着冷硬的下颌滑落。他缓缓抬起右手。
“呜呜呜”
苍凉赴死的牛角号撕裂铅灰色的天幕余乐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压过风雨“乾军儿郎破此关，饮马云州随我杀”
“杀”
“杀”
“杀啊”
决死的咆哮自谷底冲天而起，泥泞的脚步猛地踏入地狱坡道绞肉机的齿轮，轰然啮合
“放”
关墙上，燕军千总令旗劈落
“砰砰砰砰砰”
死亡的丧钟炸响数百火铳齐鸣炽热的铅子撕裂雨幕，泼洒而下
“噗嗤噗嗤噗嗤”
沉闷的入肉声连成一片前排冲锋的乾军如遭重锤猛击血花在冷雨中凄艳绽放惨叫声被铅子堵回喉咙，躯体翻滚栽倒，在陡坡上拖出刺目血痕，坠入深渊
队伍前排如同被无形巨镰扫过，瞬间空出一片鲜血浸透泥浆，被雨水冲刷成蜿蜒血溪，汇入黑暗浓烈的血腥与硝烟瞬间充斥天地
这只是序曲
“稳住给老子冲”一个乾军百户在尸堆中嘶吼。
回应他的，是山巅巨兽的苏醒
“轰隆”
红衣大炮喷吐出焚天烈焰大地剧震一颗磨盘般的黝黑铁球裹挟毁灭风暴，撕裂空气，狠狠砸进下方密集人群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血肉之躯化作齑粉山道炸开数丈深坑碎石、甲片、残肢、内脏混合泥浆冲天喷溅冲击波如无形巨锤横扫周围十余名士兵瞬间被撕碎、抛飞深坑周围，化为血肉泥沼
“我的腿腿啊”半截身躯的士兵在血泊中翻滚哀嚎。
“救我”
震聋的士兵茫然伸手，脸上糊满血肉碎末。
“嗖嗖噗噗噗噗”
致命的精准打击接踵而至侧翼虎尊炮嘶鸣霰弹如死亡铁砂横扫，人群如麦秆般成片倒下，爆开密集血洞链弹旋转如恶毒圆锯，“咔嚓嚓”骨骼碎裂声刺耳响起士兵拦腰而断，四肢分离血肉胡同瞬间成型
“顶住”萧铁鹰头盔被打飞，额角淌血，佩刀狂舞“火铳手压制给老子压住上面”
乾军火铳手匍匐尸骸后艰难还击。仰射的铅子无力地打在峭壁上，溅起几点火星，或高高飞越关墙，威胁微乎其微。
“没卵用萧头儿”疤叔趴在尸体后快速装填，嘶声骂道，“仰着打，铳子都是软脚虾够不着龟儿子”
进攻浪潮一次次撞上钢铁礁石，粉身碎骨。尸体在隘口下堆积成恐怖的阶梯。泥浆化为厚重粘稠的血泥，每一步都踩在冰冷软腻的残躯或包裹骨茬的黏腻里。伤兵的哀嚎、濒死的嘶吼、军官变调的冲锋号令、兵器撞击的刺耳鸣响混合着硝烟血腥，奏响永不停歇的地狱挽歌。
余乐伫立中军土台，雨水灌入甲胄缝隙，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折断的马鞭丢弃在地。每一次红衣炮的毁灭咆哮，每一次霰弹扫出血胡同，每一次敢死队在铳弹下如割草般倒下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便剧烈一跳。指甲深陷掌心，血混着雨水滴落铁甲。
他看到一支小队抱着炸药，在几名悍卒的藤牌掩护下，嘶吼着冲向隘口右侧一处陡峭石壁那是斥候用命换来的、可能的薄弱点
“掩护”
军官声嘶力竭。
乾军的虎尊炮被推到极限射程，炮口昂起，不顾暴露在守军居高临下的精准打击下，向着关墙和燕军炮位发起绝望压制炮身狂跳，炽热滚烫炮手倒下，步兵立刻红着眼顶上
“轰”
一门乾军虎尊炮被燕军红衣炮弹直接命中火光暴闪，钢铁撕裂的刺耳巨响炮位连同周围士兵瞬间化为燃烧的碎片冲击波将尸体泥土高高抛起
“顶上去炮再上一门”
博日格德嗓音彻底嘶哑。
将士们付出几条性命，终于接近石壁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
“礌石放”关墙上响起冷酷命令
“轰隆隆”
无数棱角尖利的巨石被撬动，沿着陡峭山壁翻滚、跳跃、加速，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下山崩地裂
“小心”绝望的尖叫划破喧嚣。
阴影笼罩惨叫声戛然而止下方数十名乾军士兵，瞬间被碾为肉泥巨石深嵌血泥，只留下狰狞边缘溢出的暗红粘稠
“我的兵”萧铁鹰目睹亲如手足的士兵粉身碎骨，发出野兽般的悲号，目眦欲裂，血泪混流，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
“拦住他”余乐的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穿透战场两名亲卫死死抱住疯狂的萧铁鹰。
“大将军让末将再冲一次”萧铁鹰挣扎咆哮“不能让他们白死啊”
余乐牙关紧咬，下颌绷如顽铁。他看到士兵眼中弥漫的绝望，看到先锋锐气在钢铁风暴下飞速消磨。血泥路上，尸骸累累，惨不忍睹。他猛地闭眼，深吸一口血腥硝烟刺骨的冰冷空气。
再睁眼，最后一抹犹豫被碾碎，唯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传令”余乐的声音如同砂砾摩擦生铁，字字滴血“所有虎尊炮集火隘口右侧崖壁压制敌左侧炮位步兵再冲拿命给老子冲开一条路庞轩韩冰带你们的内卫弟兄，护着博日格德的侧翼，上目标右侧隘口下方石基唐鹏周通陈林汪云李肃随本将亲卫队压上为敢死队开路”
他拔出佩刀“惊鸿”，刀锋直指吞噬生命的隘口，发出撕裂苍穹的咆哮
“此战有进无退天佑大乾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