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身边那几名伤痕累累的亲兵爆发出最后的怒吼“杀”
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向余乐猛扑过来
余乐眼中寒光一闪,金阳剑看似随意地划出一道金色的圆弧
金阳剑法残阳映血
噗噗噗
金色的剑光温柔却致命,亲兵们咽喉绽裂,颓然倒地。
平台上,只剩下余乐与耿舜功两人
耿舜功对亲兵的死视若无睹。他的眼神反而更加沉静,手中佩剑发出一声悲鸣般的清越嗡鸣,整个人的气势攀升至顶峰他放弃防御,内劲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玄色闪电,直刺余乐中宫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和龙骧营最后的军魂是他最强也是最后的一击
面对这凝聚生命与意志的绝杀一剑,余乐的神情冷峻如铁。他将手中金阳剑极其自然地竖在身前。
动作简单,古朴。
然而,就在耿舜功剑尖即将触及金阳剑剑脊的瞬间
那非金非木的剑身之上,猛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烈日初升,瞬间驱散阴暗雨幕一股刚猛绝伦、焚尽八荒的炽热剑意轰然爆发
金阳剑法旭日东升
“铛”
震耳欲聋的精铁交鸣响彻太平关恐怖的音波让下方厮杀瞬间停滞
耿舜功那柄灌注了全部力量的佩剑,在接触到狂暴金色剑芒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剑刃碎片混合着狂暴的气劲四散激射
“噗嗤”
锋利的碎片狠狠扎入耿舜功的手臂、肩甲但他恍若未觉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碎裂的剑柄传来,将他震得倒飞出去玄甲胸口的护心镜凹陷碎裂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砰”
耿舜功重重摔落,玄甲破碎,浑身浴血,手中只剩下半截扭曲的剑柄。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眼神迅速涣散。
余乐站在原地,金阳剑斜指,璀璨金光缓缓敛去,古朴的剑身滴血不沾。他一步步走到耿舜功面前。
“降还是不降”
耿舜功艰难抬头,模糊的视线看向余乐和他手中的金阳剑,嘶哑断续
“太平关可以破我龙骧八千魂不降”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手中残存的半截剑柄,狠狠砸向余乐脚边的地面这微弱的动作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生机,手臂颓然落下。
“呃”
一声闷哼,耿舜功的头颅垂下,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关隘,失去了神采。
大燕镇北龙骧营主将,耿舜功,战死太平关
余乐低头看着脚下死不瞑目的宿敌,看着那砸在染血石板上的半截剑柄。细雨敲打着他手中的金阳剑,发出细微的清鸣。关楼平台一片死寂。
放眼尸山血海,八千燕军,无一生降
“传令”
余乐的声音带着疲惫与威严,穿透风雨
“肃清残敌,打扫战场收敛双方将士遗体厚葬耿将军”
“救治所有负伤将士”
“庞轩,警戒云州方向”
“其他人就地休整七日”
他目光扫过这片人间炼狱,声音低沉
“七日后我们,进攻云州”
通往乌蒙府的官道,像一条被反复揉搓、沾满泥污的布带,深深勒进云州高原起伏无尽的胸膛。它没有大蒙山那种令人窒息的垂直绝壁,却有着更为磨人的绵长与琐碎,而铅灰色的天空,始终悬着化不开的阴郁,将冰冷的雨水,绵绵不绝地洒落在这片土地上。
翻不尽的山梁,使刘敏为首的义军将士们疲惫不堪。冰冷的雨丝便如约而至,将迎接他们的雄关卫地区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绿之中。山,一座连着一座,不高,却异常密集。
官道在无尽的丘陵间起伏、盘旋,在雨水持续的冲刷下,早已面目全非。红色的泥土贪婪地吸饱了水,变成滑腻粘稠的泥沼。
刚刚耗尽力气爬上一道湿漉漉的山梁,冰冷的雨水顺着褴褛的衣衫渗入骨髓,眼前又横亘着另一道笼罩在雨雾中、似乎一模一样的山梁,脚下则是需要小心翼翼滑下去的、布满碎石和深可及踝烂泥的陡坡。
崎岖的山路在雨水和泥泞中被无限放大成绝望。每一步都深陷泥淖,拔起的脚带着沉重的泥坨,脚踝承受着扭曲的力道。赤足或被粗劣草鞋包裹的脚,早已被碎石、荆棘和冰冷泥浆泡得发白发皱,无数细小的伤口在泥水中刺痛、溃烂。押送队伍在雨幕中艰难蠕动,像一条濒死的灰色长蛇。
装载财宝和少量补给的沉重木轮马车,轮子深陷泥潭,发出绝望的呻吟。押送的燕军士兵在雨水中咒骂着,厉声呵斥的声音被雨声模糊,驱赶着义军和驮马奋力推拉。泥浆飞溅,混合着雨水,将每一个人从头到脚都糊成了肮脏的红褐色泥塑。
深谷中升起的雾气与雨幕融为一体,湿冷刺骨,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挤压着肺部,带走最后一点热量,让关节酸胀僵直如同生锈。涉过山涧时,冰冷的溪水裹挟着泥沙,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扎进磨破的伤口,引发一片压抑的痛哼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长途跋涉在无休止的阴雨和泥泞中榨干了血肉和精神。屈辱如同附骨之疽,在攀登、滑落、冰冷的湿透和每一步的沉重拖拽中悄然发酵、溃烂。
刘敏骑在一匹同样沾满泥浆却依然健硕的黑色战马上。他身上那件象征过往身份的、如今已略显脏污破损的深色蟒袍并未被雨水完全浸透,外面罩着一件宽大的油布蓑衣,为他遮挡了大部分雨水的直接侵袭。
雨水顺着宽大的斗笠边缘流下,在他身前形成断续的水帘。虽然面色疲惫,眉宇间锁着深深的阴郁,但他的腰背依旧挺直,维持着首领的仪态。
侍卫队长陈事和数百名侍卫紧紧护卫在刘敏马侧。陈事牵着他的马缰,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尽量避开最深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