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一将功成满疆红 > 第九百五十四章 速战速决
    帐内一片死寂。炭火噼啪声仿佛被放大了十倍,帐外淅沥的雨声也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弦上。邓鸣和庞轩的目光死死钉在张奎身上,充满了震惊与重新审视。此计太过大胆,太过凶险,简直是刀尖上跳舞然而,若真能成功乌蒙的大门将轰然洞开这几乎是唯一能短时间内以最小代价啃下乌蒙城的方案

    庞轩紧锁的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眼中的锐利几乎要将张奎穿透“张将军,此计环环相扣,凶险至极沈达多疑如狐,岂会轻易信你溃败城门守将盘查,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更遑论”他声音压低,带着尖锐的质疑,“你麾下数千溃兵,人心离散,谁能担保其中没有暗通沈达之人若有一人告密,张将军与麾下将士顷刻化为齑粉,更会暴露我军意图,后果不堪设想你麾下将士当真靠得住”

    张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淹没“庞将军所言极是末将不敢担保麾下这些儿郎们人人忠心但他们是末将一手带出的云州子弟,皆是乡梓父老被沈达苛政所苦之人,家眷多在城内末将已与他们同生共死数载,情同手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即便如此,末将亦知此乃绝命之赌然为城中数十万黎庶,为末将被沈达扣作人质的家小,纵是刀山火海,粉身碎骨,末将亦在所不辞只求大将军给末将这个搏命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邓鸣,猛地抬起了头。他的脸色变幻不定,先是听到“诈降夺门”时条件反射般闪过一丝难堪的苍白当初他镇守锡水城时,正是被余乐和庞轩以极其相似的手段,骗开城门,最终一败涂地,不得不降那段屈辱和绝望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然而,这份不自在迅速被一种扭曲的快意和强烈的报复欲所取代。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近乎狰狞的冷笑,眼中燃烧着让沈达也尝尝这灭顶之灾滋味的强烈渴望。

    “大将军”邓鸣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张将军此计虽是行险但但确实直指要害末将末将当时”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那份恨意支撑着他说了下去,“便是吃了此等大亏如今,正好让那沈达老贼也尝尝这城门洞开、兵败如山倒的滋味末将以为,可行而且必须行末将全力支持张将军”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仿佛要将过去的耻辱和对沈达的恨意一同宣泄出来。

    余乐缓缓停止了转动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他的目光如深潭寒冰,在张奎那张写满孤勇决绝的脸上,在庞轩充满疑虑锐利的目光中,尤其在邓鸣那混合着痛苦、屈辱、仇恨和报复快意的复杂神情上,一一扫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邓鸣此刻的复杂心境那是一种被同样手段击败者的切肤之痛,转化成的对施害者沈达的猛烈报复欲望。

    “诈降夺门”余乐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回响,带着千钧重压,“此计,如履万丈深渊之冰,一步踏错,尸骨无存。”他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张奎,仿佛要洞穿对方的灵魂,“张奎,本帅再问你一次潜入虎穴,夺门举火你可有必死之觉悟可能约束部众,隔绝内外,确保无一人走漏风声”

    张奎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末将与麾下将士们,唯死而已必不辱命城破火起之前,若有一丝风声泄出,末将提头来见”

    余乐沉默了片刻。想到尽快结束云州之战,夺取云州的大小铜矿,便能返回大都,兴建水师,不禁眼睛一亮。

    “好”

    余乐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斩断一切犹疑的凛冽,“云州之役必须速战速决张奎将军”

    他猛地站起身,如山岳峙立,一股磅礴的肃杀之气席卷帅帐

    “本帅准你所请即刻点齐你麾下旧部依计行事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邓鸣”

    “末将在”邓鸣肃然抱拳。

    “命你亲率将士,昼夜不息,向北、向东,不惜一切代价,迟滞、骚扰、甚至制造假象迷惑雄关卫及中庆城之援军务必为张将军夺门及大军攻城,撕开足够的时间窗口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庞轩”

    “末将在”庞轩沉声应道。

    “传令三军即刻饱餐战饭,整备所有攻城器械、弓弩箭矢人衔枚,马裹蹄全军集结待命,随本帅”余乐的手指如利剑般刺向地图上的乌蒙西门,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潜行至乌蒙城外隐踪匿形只待西门火起,便是全军突击、一鼓破城之时”

    他最后看向依旧跪伏在地的张奎,冰封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那是统帅对敢死之士最高的敬意与最沉重的托付“张将军,西门若开,本帅亲登高台,为你擂响破城之鼓若事有不谐”余乐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九幽寒冰,字字如刀,斩断所有退路“此役,破乌蒙,擒沈达,定云州不成功”

    “便成仁”众将齐声应道。

    残阳如血,映照着乌蒙城高大的西门。吊桥缓缓放下,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刺耳的嘎吱声中开启了一条缝隙。一支丢盔弃甲、衣衫褴褛、士气低落的“溃兵”队伍,在张奎的带领下,步履蹒跚地穿过城门甬道。旗帜残破,兵刃不全,很多士兵身上还带着包扎潃草的伤口,呻吟与哀叹声此起彼伏,任谁看去,都是一支刚经历惨败、侥幸逃脱的残兵。

    城楼之上,云州都督沈达负手而立。看着张奎那魁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佝偻,以及他那数千士气跌入谷底的部众,沈达心中只有惊恐、愤怒和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