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起丹药。入手滚烫。药力之霸道,远超寻常。
若在平时,此丹对她大有裨益。
但此刻,她体内阴寒诅咒盘踞右臂,空间之力层层包裹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这至阳至烈的丹药下去,如同在油锅里泼进冰水,后果难料。
季如歌看着掌心赤红的丹药,又低头看了看被空间之力包裹、依旧隐隐透出阴寒的右臂烙印。月光下,那焦黑的骷髅图案,仿佛带着无声的嘲讽。
她沉默片刻。眼神渐冷。
没有犹豫。她抬手,将那颗赤红滚烫的焚厄丹,送入口中。
“轰”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如同岩浆爆发般的恐怖热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焚厄丹入口。
“轰”
不是岩浆。是亿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咽喉,瞬间刺穿四肢百骸霸道无匹的至阳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在季如歌经脉中疯狂冲撞所过之处,血液仿佛被点燃,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股力量,太蛮横太暴烈
而几乎在药力爆发的同一瞬“嗡”
被空间之力层层包裹的右臂烙印,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块,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反击那股被暂时压制的阴冷死寂之力,在至阳药力的刺激下,如同被彻底激怒的九幽凶兽,疯狂地挣扎、膨胀灰黑色的寒气如同实质的冰刺,狠狠刺向包裹它的空间屏障
嗤嗤嗤
赤红滚烫的药力洪流与灰黑冰寒的诅咒死气,在季如歌的右臂经脉内轰然对撞
冰与火生与死
两股截然相反、都足以毁灭万物的恐怖能量,以她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厮杀
季如歌身体猛地绷紧如弓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血雾在月光下蒸腾,带着丝丝缕缕赤红与灰黑纠缠的气息她盘坐的土炕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身下的褥子被逸散的劲气撕成碎片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整个身体被投入了熔炉与冰窟的夹缝
右臂的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烙铁和冰锥同时穿刺、撕扯
皮肤下,赤红与灰黑的气流如同两条暴虐的毒龙在疯狂纠缠、搏杀
时而鼓起一团灼热的火包,时而凸起一片冰冷的青黑
皮肤表面,那焦黑的骷髅烙印疯狂闪烁
眼窝深处两点微不可察的红芒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的疯狂,明灭不定一股更加怨毒、更加冰冷的意念冲击,混合着诅咒之力,狠狠撞向季如歌的识海
“焚厄蝼蚁妄想以汝之躯,祭我幽冥”
季如歌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嘴角鲜血不断溢出。识海内,空间之力凝聚的屏障在双重冲击下剧烈震荡但她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不能退退则经脉尽碎,神魂俱灭
她强忍着撕裂灵魂的剧痛,将全部意志沉入识海深处那枚由空间之力凝聚的核心不再试图强行压制或疏导那两股暴走的能量,而是引导
空间之力不再作为屏障,而是化作无数道无形的、极其精密的“导管”和“熔炉”
意念如刀
一部分狂暴的至阳药力被空间之力强行引导、分流如同泄洪的闸门,将其导入周身未被侵蚀的经脉血肉之中
灼热的洪流冲刷着筋骨,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却也如同最霸道的锻锤,疯狂淬炼着她的体魄每一次冲击,都让筋骨更加凝实,血肉蕴藏的力量更加澎湃
另一部分空间之力,则死死缠绕住右臂烙印核心那疯狂反扑的灰黑死气如同无形的磨盘,将其与那暴烈的至阳药力强行挤压、混合、引导着它们相互湮灭
嗤
赤红与灰黑在狭窄的“熔炉”内激烈碰撞、湮灭每一次湮灭都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却被季如歌以空间之力构筑的“熔炉”死死束缚、压缩这些狂暴的湮灭能量,如同被驯服的野马,在她精准到极致的空间操控下,被强行导入右臂的骨骼、筋肉、乃至那烙印本身
炼
以身为炉以焚厄为火以诅咒为薪以空间为锤
她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凶险万分的自我淬炼
“吼”烙印中那怨毒的意念发出绝望的尖啸它感觉到自身的力量正在被那焚厄之火和空间之锤一点点磨灭、炼化
那构成它本源的阴兵死气,正被强行转化为一种奇异而精纯的能量,反哺着这具它试图摧毁的躯体
季如歌的身体成了风暴眼。体外,赤红与灰黑的气流如同实质的火焰与冰焰在升腾、缠绕
时而将她映照得如同浴火的神祇,时而又将她笼罩在森然的鬼域之中
身下的土炕彻底崩塌,她悬坐在一片狼藉之上,衣衫被汗水、血水和逸散的能量撕扯得褴褛不堪。
体内,痛苦达到了顶点经脉一次次被狂暴能量撕裂,又在焚厄药力和空间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强行修复、拓宽、变得更加坚韧
骨骼在湮灭能量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又隐隐透出玉质的光泽血肉在毁灭与重生中反复淬炼
右臂上,那焦黑的骷髅烙印疯狂闪烁,颜色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两点红芒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烙印的轮廓开始模糊、溃散,如同被高温熔化的焦炭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凶险中流逝。
月上中天,又缓缓西斜。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透过残破的窗棂,洒在狼藉的小院时。
院中那狂暴的能量风暴,终于渐渐平息。
季如歌依旧盘坐着,悬在崩塌的土炕废墟之上。她周身蒸腾着袅袅的白气,褴褛的衣衫下,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血痂和污垢,那是体内杂质被强行淬炼排出的痕迹。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透支生命的灰败之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般的温润与难以言喻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