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混乱只是开始。很快,更大的恐慌席卷了整个京城的高门大户。
户部侍郎王有财被人抬回府邸。府里早已一片狼藉,明面上的库房空空荡荡。他屏退下人,挣扎着爬向自己卧房床榻下最隐秘的暗格。
那是他最后的指望,藏着足以买下半个京城的金票和几匣子价值连城的宝石。他哆嗦着手,摸索着机关。
“咔哒。”暗格弹开。
空的。彻底空了。连垫底的绒布都没剩下。只有冰冷的木板。
王有财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老爷老爷不好了”管家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如鬼,“城西城西小院也也空了那位娘子吓得晕过去了说说连她藏在恭桶夹层里的几根金钗都都不见了”
王有财身体剧烈一颤,一口老血喷在空荡荡的暗格里。
都察院副都御史陈大人把自己关在同样空荡的书房。他跌坐在地,看着被撬开的地砖下那个同样空空如也的陶罐。
那是他半生的积蓄,连夫人都不知晓。现在,没了。他枯坐一夜,第二天清晨,家人发现他悬在了房梁上。脚下没有凳子,只有一根从空荡荡的库房里捡来的麻绳。
类似的场景在无数权贵府邸上演。
“别院我的京郊别院被搬空了连墙角的耗子窝都被掏了”
“养在津门的外室哭着来报信她藏在水井壁龛里的银票全飞了”
“我的船停在通州码头的那艘画舫里面暗舱的十万两雪花银没了连船上的红木家具都没剩下”
哭嚎、咒骂、绝望的嘶吼在朱门高墙内回荡。所有藏钱的地方,无论多么隐秘,无论藏在京城还是外地,无论交给谁保管,全都被一扫而空。
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这贼,仿佛能看穿人心,看透砖石,对他们的秘密了如指掌
这诡异的、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偷盗,彻底击垮了这些权贵最后的心防。比损失钱财更可怕的,是这种无所遁形、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惧。
就在这极致的恐慌中,更致命的东西出现了。
王有财在空暗格里,发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他颤抖着打开,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王有财盐引三改其数,吞银一百二十万两;河道贪墨,死役三百;强占民田,逼死户主七人。证据在城南槐树胡同第三户灶台下铁盒。”
字迹清晰,冰冷如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王有财心上。他眼前一黑,彻底疯了,披头散发冲出府门,在街上狂笑嘶吼“鬼有鬼啊它都知道它什么都知道哈哈哈”
兵部侍郎李正清的书桌上,也悄然出现了一张纸“李正清克扣边军冬衣饷银八十万两;倒卖军械于北狄;构陷忠良,致死前兵部侍郎刘明远。证据在府中荷花池底石匣。”
李正清看完,浑身冰凉,如同坠入万丈冰窟。他猛地抓起那张纸想撕碎,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瘫坐在冰冷的太师椅唯一幸存的家具里,冷汗浸透衣衫。他知道,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而且,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纸放在他桌上,就能拿走他藏在荷花池底的证据他完了。
同样的纸,像索命的符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各家权贵的书桌、床头、甚至被塞进他们贴身的口袋里。
内容无一例外,都是他们最隐秘、最要命的罪证时间、地点、金额、人名,甚至藏匿证据的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
恐慌瞬间升级为灭顶的恐惧
“谁到底是谁”
“他怎么知道的这些事这些事只有天知地知”
“是楚骁那杀胚报复我们”
“不可能楚骁在边关他哪知道这些陈年旧事更不可能知道我把证据藏在通州外宅的猫窝里”
“是宫里那位皇上要清算我们”
“更不可能皇上自己都只剩底裤了国库都空了”
“鬼一定是鬼是来索命的恶鬼”
猜疑像毒藤一样缠绕着每一个人。他们互相审视,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恐惧。昔日的盟友、同僚,此刻都成了潜在的告密者,或者就是那神秘的“鬼”
他们动用一切力量去查。查送信的人,查可能的知情人,查所有可疑的线索。但结果都一样石沉大海。送信的人如同鬼魅,不留一丝痕迹。
那些罪证所指的地方,要么空无一物证据也被拿走了,要么依旧在,但对方能如此精准地知道位置,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怖任何追查都像拳头打在空气里,毫无着力点。
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绝望之中。没人敢出门,没人敢说话。
府邸大门紧闭,护卫增加了数倍,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没用。那贼,或者说那“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们的罪证捏在对方手里,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钱财没了可以再刮,但这捏着命根子的恐惧,让他们寝食难安,生不如死。
北境万福村,村公所。
季如歌看着面前摊开的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京城权贵们的名字、官职,以及后面跟着的一条条罪状和藏匿证据的精确地点。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老童生站在一旁,额头的疤在炉火映照下泛着红光。他看着那些名字和罪状,手微微发抖。这些都是曾经高高在上、动动手指就能碾碎万福村的大人物。
“村长这些这些罪证”老童生声音发干,使劲的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老花之后,更是震惊无语中。
季如歌没说话。她拿起其中一张,上面写着“王有财”的名字和几条大罪。她手指在“城南槐树胡同第三户灶台下铁盒”那一行字上轻轻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