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小蔡相公派燕然到这里来借人,牵扯的可是蔡攸和朱勔大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一个处理不好,具体办事的人就会身首异处这私下的命令,可比官府真正的公文还要管用
一想到这里,刘江讪就笑着问道“这件事啊,咱们兄弟俩可做不了主啊”
“不妨的,”燕然却笑着说道
“朱老大人不日就要来到汴京,我家蔡相公说,到时他会亲自跟老大人说这件事的。”
“那就妥了”听到燕然这么一说,刘江的心里也是再无疑问了。
他心说,只要小蔡相公和朱勔大人直接谈这件事,别说借一千工匠了,就算把这天河引里所有的工匠全都带走弄死,也和他刘江没有半点关系
刘江连忙答应,之后他又和燕然聊了几句,这些工匠要什么时候带走,使用多久,何时归还之类的细节。
接着刘江就让人带着钱戏,去工匠营交接那一千铁匠。
随后燕然再度拒绝了刘江“赌两把”的建议,笑着起身告辞
等他们走出帐篷,和主官刘江告别之际,燕然看到个军士,又朝帐篷里带进去了四个瘦骨嶙峋的民夫
当燕然他们踩着满地的泥泞,一步步向前走时,没走多远,身后的惨叫声再度响起
这声音简直就像尖利的钢针,在燕然的血肉里不停地翻搅
自从到了大宋,燕然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很没底线了。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那些恶人的残忍暴虐
一个小小的刘江尚且如此,朱勔手下的数百官员,他们又是怎么残害百姓的
十四年来,朱家父子横行江南,究竟欠下了多少血债不用数了燕然知道数不过来
居然用人命来取乐我就想不通,这特么有什么可乐的
“我忍不了了”
当小侯爷闻言回过头,就见红袖姑娘攥着拳头跟在他后面,咬着银牙低声说道
“这个刘江交给我”
“也算我一个什么时候弄他”这时苏信也皱眉说道
“既然让咱们看见了,总不能这般袖手旁观”
“这个人我来处置,至于什么时候动手那当然是越快越好”燕然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苏信和红袖姐姐。
“你们当我不知道这种狗东西早死一天,就能救下几十条人命”
燕然留下了钱戏,让他带着那些工匠出城。
他细细吩咐钱戏,将一千工匠带到城外的汴河边驻扎,还要让胡阿佑带兵在周围保护,防止这些身体衰弱的工匠逃散。
因为那些工匠还不知道,其实在燕然的营地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小侯爷让钱戏安排厨师,带着铁锅粮食在河边开火做饭,还让钱戏在城中购买猪羊,用肉食给这些铁匠补养身体。
之后就让工匠们自行砍伐树木,搭建工棚,在里面休息。
燕然早就想好了,这些铁匠,他一个都不会还给应奉局
当他们出了天河引以后,一路向着明月楼那边走去。
在路上,百里轻姑娘看到众人脸色阴沉,不由得问起了里面的情形。
等红袖姐姐向百里轻一说之后,只见这位女飞贼俏面寒霜,起身就要往马车外面跳
燕然连忙上去一把,紧紧拉住了她
以百里轻的功夫,杀掉刘江或许可以,但杀人之后在数百军兵的包围下脱身,只怕没那么容易
所以她冲动之下,很容易出危险。
“放心吧,这件事我来办。”燕然向百里轻姑娘说道“我让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死的”
“什么时候”百里轻姑娘甩开了燕然的手,脸带薄怒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很快,”燕然闻言郑重道
“保证比你想的,还要快得多”
心里揣着天河引那些民夫的惨状,众人的心情当然好不到哪儿去,车厢里的气氛也是阴郁异常。
百里轻姑娘听说了民夫残害的惨状,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父兄死无葬身之地,母亲也是客死他乡。
姑娘靠在车板上,心中焦灼愤怒,哀伤悲痛,可对燕然的信任,还是让她把这一切强忍了下来。
慢慢的,姑娘紧闭的双眼中,无声流下了两行热泪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百里姑娘任凭泪流满面,轻轻哼起来。
这是娘亲哄着自己入睡的歌,这么多年过去,亲人的记忆渐渐模糊,记得的只有这首歌了
与此同时,钱戏看到胡阿佑带来的军士赶到,他也让营地里的工匠出发。
带着这些衣衫褴褛的匠人走出大门,一千人走在街道上,一眼望不到头。
钱戏走在路上,他低着头红着眼,低声哼着什么。
胡阿佑仔细听来,钱戏正吟唱着一首奇怪的诗。
以一人,报千仇,少年铁骨铮铮
以一灯,传万灯,直至天下光明
他们一路来到明月楼附近,燕然却没进那座酒楼。
他直接派人到军器监里,把那个昨天打了一顿耳光的卢平喊了出来。
经过了昨天的事,那卢平已经被燕然收拾得服服帖帖,他不知道小侯爷找他有什么事,正在心里暗自害怕。
燕然却让他在前面带路,直奔那三十位军将所在的客栈。
卢平这才想起来,燕然特意让他给那些外地军将包了一整间客栈住下来,他连忙快步走到前面带路。
客栈不太远,就在军器监对面,等燕然把人马留在外面,便向着客栈里走了进去。
进了大门,穿过两层高的木质楼房,后面是一个宽敞的院子。
燕然看见这格局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好嘛,眼前这个院子的形制,真有点像电影里的猪笼城寨。
除了身后的小楼以外,眼前东西南三面,正好被三座楼连成了一个凹字行,而且中间的空地上还有一口水井。
三十多个军将如今住在里面,连同他们带来的护卫、小厮和家人都在此处。
大概是房间里气闷,很多人都在院子里聊天乘凉,弄得这个宽敞的大院里还挺热闹。
燕然一笑,带着人向着院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