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将士在巡营时,听到了几句风言风语,顿时浓眉一拧,铜铃大的眼睛扫过去。
那几个嚼舌根的人,立刻噤若寒蝉。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宸贵妃娘娘身边的心腹女官,和周家二房的公子定了亲。
当着他们的面,说宸贵妃娘娘的坏话,这不是找死吗
周家将士重重哼了一声,声如洪钟,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煞气“放他娘的屁”
“顾锦潇那厮就是块木头疙瘩,老子这个粗人,都比他解风情”
“昨夜那情形,要不是他死命护着,宸贵妃娘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再让老子听见谁满嘴喷粪,污蔑娘娘和忠臣的清誉,老子先拧了他的脑袋当夜壶”
武将的粗粝和直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营地里,最后一点不和谐的声音。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庄妃耳中。
她正跪在蒲团上,对着袅袅青烟中的佛像,手指捻动着佛珠。
佛像悲悯的面容,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庄妃缓缓闭上眼睛,唇瓣无声地翕动,似在诵经,又似在压抑着什么。
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捻了一下掌心的佛珠。那串温润的木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庄妃再无其它反应。
王嫔在自己的帐中,焦躁地来回踱步。
小田子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地汇报着,外面众人的反应。
哪怕和王家亲近的臣子,已经在尽力散播流言了,可营地里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废物一群废物”
王嫔猛地抓起妆台上,一个掐丝珐琅粉盒,狠狠掼在地上
昂贵的香粉洒了一地,甜腻的香气在帐内弥漫开来,与她扭曲的面容,形成诡异的对比。
女子的名节比性命更重要,后妃尤其是。
她本以为自己精心策划的计谋,定能毁了宸贵妃,谁知道竟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
此事带来的挫败感,比看到宸贵妃平安归来时,更让王嫔怒火中烧
一股无处发泄的戾气,在王嫔胸中翻搅。
就这样放过沈知念,王嫔如何甘心
她看着小田子,又低声吩咐了几句。
末了,王嫔咬牙道“本宫倒要看看,顾锦潇这块石头,能护她到几时”
小田子心中虽然害怕,但还是依言去做了。
而身处这件事中心的顾锦潇,此刻正沉默地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内。
他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一个年长的御厨搓着手,脸上堆满热络的笑“顾大人,您慢用。”
顾锦潇微微颔首,拿起筷子,姿态端正地用膳。
仿佛周遭那些关于他的议论,和试图泼向他的污水,都与他毫无关系。
密林深处,光线被参天古木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
浓重的腐叶气息,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搜寻者的心头。
马蹄踏在厚厚的腐殖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宫玄羽一马当先,玄黑的骑装上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平日里深邃沉稳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焦躁、暴戾的情绪,几乎要控制不住。
帝王手中的马鞭,不知何时已被生生折断,断口处露出了尖锐的木刺。
“给朕仔细搜一寸地皮都不许放过”
南宫玄羽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怒,每一次呼喝,都震得林间鸟雀惊飞。
“是”
身后的禁卫们个个屏息凝神,撒网般散开。刀剑出鞘的寒光,在幽暗的林间闪烁,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层层树影,疾驰而来
马上的禁卫甚至来不及勒稳缰绳,人已滚鞍下马,单膝跪在泥泞的地上。
他声音因急速奔驰,而带着破音般的颤抖,却充满了巨大的惊喜“陛下,找到了宸贵妃娘娘找到了”
“詹统领已护着娘娘平安回营了”
南宫玄羽猛地勒住躁动不安的坐骑,那匹神骏的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俯视着跪地的禁卫,眼中翻涌的暴戾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取代“找到了”
“宸贵妃如何可有受伤”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帝王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急切的担忧。
“回陛下,娘娘受了些惊吓,肩背似有擦伤,但性命无虞。”
禁军不敢有丝毫隐瞒“是是礼部顾侍郎,昨夜在密林中寻到了娘娘,一路拼死相护,才得以等到詹统领接应。”
“顾爱卿”
听到这个名字时,南宫玄羽紧绷的下颌线,奇异地松弛了一丝。
就连帝王的第一反应,都不是沈知念与外男独处了一夜,而是幸好有顾锦潇护着她。
顾爱卿的人品,他自是信得过的。
“好好一个顾爱卿”
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帝王心中所有的焦灼和戾气。
他猛地一抖缰绳,那匹早已感知主人心绪的黑马,立刻调转方向。
“回营”
帝王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林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和一种近乎急切的欢愉。
他不再看幽深的密林,双腿狠狠一夹马腹,骏马如同黑色的闪电,朝着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副将立刻高声传令“回营”
一时间,林间的马蹄声,如雷鸣般炸响。
玄甲禁卫们迅速收拢队伍,紧随着那道一骑绝尘的玄黑身影,冲出压抑的密林,踏上了归途。
队伍里,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振奋。
还好詹统领完好无损地找到了宸贵妃娘娘
南宫玄羽坐在马背上,劲风扑面,刮得他脸颊生疼,却吹不散他眼中的亮光。
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回到他的念念身边,亲眼确认她安然无恙。
亲自嘉奖护她周全的顾爱卿。
厚重的锦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人声,和探究的目光。
营帐内熟悉的暖香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