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近乎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涌入了良妃的脑海。
除非,陛下根本就没打算将宸贵妃排除在外
他秘而不宣,不是不封宸贵妃,而是要给她封一个更大的
贵妃再尊贵,也只是妃妾之首。
可皇贵妃那是位同副后,形同国母的尊位
是距离中宫凤位,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一旦宸贵妃晋为皇贵妃,那便是铁板钉钉地向天下宣告,这大周未来的皇后,非她莫属
什么大封六宫,什么普天同庆,都不过是在给这顶凤冠做铺垫
“咯噔”一声轻响。
良妃捻动佛珠的指甲,在光滑的珠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危机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仿佛脚下坚固的地面,骤然裂开了一道深渊。
她苦心维持的平衡,她为自身、为大公主,乃至为那早夭的皇儿谋算的一切,在“皇贵妃”这三个字面前,都将变得脆弱不堪,如同烈日下的薄冰
不行
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良妃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让她混乱的思绪变得冷静起来。
她抬起眼,望向佛像永远悲悯含笑的眼眸,眼底深处却再无一丝佛性的平和,只剩下被逼到悬崖边,孤狼般的狠戾与算计。
温婉的面具下,是翻涌的惊涛骇浪。
必须想办法
必须阻止
哪怕哪怕只是拖延
她需要契机,需要一把足够锋利,又足够隐蔽的刀
王嫔那个蠢货,她对宸贵妃的嫉恨,早已深入骨髓
良妃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缝隙。
若离并不知道良妃心中所想,捧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脸上是掩不住的雀跃,声音也带着几分压低的兴奋“娘娘,这下可真是大喜了”
“您现在是稳稳的四妃之一,大封六宫再往上一步”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那可就是贵妃娘娘了”
“到时候,谁还敢小看咱们长春宫”
若离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和理所当然“您和宸贵妃娘娘可就平起平坐了呢”
“宸贵妃娘娘,不过就比您多一个封号罢了。”
在若离心里,位份相同,便可以真正分庭抗礼
“平起平坐”
良妃捻动佛珠的指尖骤然一顿,那串温润的珠子,仿佛瞬间变成了冰冷的磐石。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若离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脸色沉得如同结了冰的深潭。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种近乎洞悉的幽冷。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良妃唇间逸出,带着冰碴般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若离脸上的喜色。
“你当真以为,陛下筹谋大封六宫,是为了让本宫去与宸贵妃平起平坐”
若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茫然地看着良妃“娘娘娘,您的意思是”
良妃的目光掠过若离,投向窗外被宫灯晕染得一片暖黄的虚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陛下不提晋宸贵妃的位份,不是不提,是根本无需提。”
“这宫里没有人能真正越过她去。”
良妃微微前倾了身体,那双平日里温婉含笑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刀“你且想想,后宫还有哪个位置,能稳稳地压在本宫之上,又让宸贵妃名正言顺地更上一层楼”
若离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像是骤然被人扼住了喉咙。
半晌,她才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难难道是皇皇贵妃”
“皇贵妃”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若离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之前所有的雀跃和盘算,在这可怕的推测面前,瞬间碎成了齑粉
“不这怎么行”
若离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死死捂住嘴。
她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宸贵妃娘娘要是成了皇贵妃那那娘娘您以后”
后面的话,若离不敢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意思。
皇贵妃,位同副后
若真如此,自家娘娘通往凤位的路,岂非被彻底堵死
良妃没有回答,缓缓靠回引枕,重新捻动起佛珠,只是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她闭上眼,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深重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若离脸上褪尽了血色,指尖冰凉,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娘娘那、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良妃抬起眼,目光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半晌,一丝极冷的,带着算计的笑意,在她唇角的缓缓漾开“王嫔”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若离耳中“从木兰围场回来,她就病了。呵,本宫瞧着,她倒未必全是装病避嫌。”
若离一愣“娘娘是说”
“王嫔的身子,的确衰败了不少。”
良妃的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子边缘,发出沉闷的轻响“本宫听说,她私下里没少折腾,还让人暗地里查访呢。”
“只可惜查来查去,也没个结果。”
说到这里,良妃顿了顿,目光转向若离“你去寻个稳妥的机会,派人不经意地向她身边的人透个风。”
良妃的声音放得更轻,每个字都淬着寒意“就说,王嫔这病来得蹊跷,怕是着了道了。”
“这宫里,谁最不想看到她好自然是那位眼看就要一步登天的宸贵妃娘娘”
若离的心猛地一沉,脸上露出惊疑“娘娘这宸贵妃娘娘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咱们无凭无据”
“证据”
良妃嗤笑一声,眼中是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一丝近乎残忍的笃定“有没有证据,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王嫔信不信”
暖阁内一时静得可怕。
良妃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吐信“王嫔未必聪明,却也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