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温婉的面具已裂开缝隙,露出底下冰冷的神色“宫里查不到,不代表宫外也查不到。”
“小六子既是卖身入宫,他宫外的家人呢张公公在宫外,难道就毫无牵挂还有那些看似无关的银钱往来”
“本宫就不信,背后之人真能做得天衣无缝”
庄贵妃猛地站起身,菩提珠串被她攥得死紧“立刻将这边的情况,还有小六子和张公公的姓名、籍贯,以及在宫外可能的关系,一五一十密报给庄家”
“让庄家动用人脉和力量,在外细细查探。”
“宫里束手束脚,很多事不便去做,但庄家在外行事总要方便得多。”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任由这盆脏水,彻底泼到自己和庄家身上。
即便掘地三尺,她也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小蔡子恭敬道“是”
永寿宫。
芙蕖脚步轻快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禀报道“娘娘,夕颜方才递了消息进来。”
沈知念从手中的账册上抬起眼“哦她那边有动静了”
“是。”
芙蕖上前一步,继续道“娘娘之前吩咐,让我们的人务必盯紧,小六子的家人原先居住的那片杂院。”
“这两日,果然发现有形迹可疑之人,多次在附近徘徊、打听。”
“看其行事做派和衣着细节,极像是庄府出来的家丁或护院。”
一旁站着的小明子闻言,立刻接口道“娘娘料事如神”
“看来长春宫那位是真的铁了心,不肯吃下这个哑巴亏,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了。连小六子那早已无人问津的破落家宅,都不放过。”
沈知念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淡然笑意。
庄贵妃若就此认栽,反倒不像她的性子了。
对方这般不死心地追查,才正中沈知念的下怀。
“时机差不多了。”
沈知念放下账册,缓缓道“贵妃既这般想查,本宫便帮她一把。”
“芙蕖,让我们在宫外的人,找个恰巧的机会,装作无意间向庄家那些探头探脑的人,透露一点消息。”
“就说小六子出事前些日子,似乎曾有个出手阔绰的神秘人,在那一带出现过。还似乎打听过杂院里,哪些人家有人在宫里当差,最是困顿潦倒,急需用钱。”
沈知念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消息要给得模糊,似是而非,如同市井流言,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芙蕖道“请娘娘放心,奴婢务必让人把嫌疑引到水溪阁去”
“不。”
沈知念竟摇了摇头“让庄家的人查出,此事是本宫所为。”
菡萏大吃了一惊“娘娘,这是为何”
且不说春贵人小产,是她自己策划的这出戏,娘娘根本就没有做过。
就算做了,也不能让人发现啊
娘娘怎么反倒还要把嫌疑,引到永寿宫来
沈知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长春宫那位生性多疑,若是直接查到春贵人身上,你们觉得她会相信吗”
“相反,本宫知晓,在庄贵妃心中,一直将本宫当成最大的对手。若是这么容易就查到了本宫头上,反而会让她联想更多”
横竖庄贵妃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去指控沈知念,此事不会造对她造成任何损伤。
芙蕖心领神会,眼中闪过钦佩的光芒“奴婢明白”
“定会安排得滴水不漏,如同春风化雨,了无痕迹,却又恰到好处。让庄贵妃意外收获,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沈知念满意地颔首。
这条“线索”既不会直接证明什么,却足以在庄贵妃本就充满猜疑的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可她又永远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这才是最高明的操纵。
于无痕处引暗流。
詹府。
林霜的房间里,炭火烧得内室温暖如春,弥漫着淡淡的奶香。
林菀轻手轻脚地进来,见林霜正倚在床头,眉宇间洋溢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和满足。
她怀中抱着孩子,正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姐姐来了”
见到林菀,林霜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忙示意乳母将孩子接过去,自己撑着坐直了些。
林菀快步上前按住了她“快别动,仔细着身子。”
她端详着林霜的气色,眼中满是关切“今日觉得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都好,巍然请的嬷嬷很尽心,府医开的方子也极好。”
林霜笑着拉林菀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对方吸引。
她敏锐地察觉到,姐姐相比从前在柳家时的死气沉沉,如今的神态竟是焕然一新。
林菀虽衣着素雅,但眼眸中有了光彩,脊背挺直,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沉静而坚韧的力量。整个人如同被重新浇灌过的花木,焕发出勃勃生机。
林霜忍不住由衷叹道“姐姐,我瞧着你如今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大不一样了。”
“真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看来为皇贵妃娘娘办事,于你而言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妹妹真心为你高兴”
林菀闻言,唇角也漾开真切的笑意,那是一种找到自身价值后的充实“是啊。”
“从前在柳家,我虽贵为二少夫人,可高门大户的日子哪是好过的我如同行尸走肉,不过是等着熬日子罢了”
“如今虽忙碌,却觉得生活有了奔头,手中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皇贵妃娘娘信任我,我自然要竭尽全力。”
林菀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坚定“这或许便是我义绝的意义所在”
然而,她明亮的笑意底下,始终有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霾,萦绕在眉宇之间。如同阳光下的薄雾,挥之不去。
林霜与林菀姐妹连心,岂会看不出
她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轻轻握住林菀微凉的手,低声问道“姐姐,你可是还在担心柳时修”
这个名字瞬间打破了内室温馨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