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佑心中一痛,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
他硬起心肠,冷声道“这是命令你的任务是协助林医生,保护好自己别让我分心”
于小倩看着他冰冷而决绝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能捂着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计划已定,再无转圜余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沼泽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水汽。
胡天佑挣扎着站起身,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栽倒,但最终还是稳住了。
他拒绝了于小倩最后的搀扶,将身上仅剩的一枚手雷和几个步枪弹夹仔细检查了一遍。
那柄跟随他出生入死的短刀,被他紧紧绑在尚且完好的右臂上。
他看了一眼即将分别的战友,目光在于小倩梨花带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毅然转身,拖着沉重而痛苦的步伐,一步一步,向着与山猫选定渗透路线完全相反的沼泽东北方向走去。
那里地势相对开阔,更容易被敌人发现,也距离日军主要的封锁据点更近。
他的背影在浓雾和黑暗中,显得如此孤独,却又如此挺拔,如同即将奔赴刑场的慷慨悲歌之士。
“保重”林婉茹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喃喃,眼中充满了敬意和悲悯。
于小倩早已泣不成声。
大牛和山猫红着眼睛,对着胡天佑的背影,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胡天佑没有回头,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沼泽腐臭的空气,强行催动体内那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的内息,压榨着这具残破身躯最后的力量。
每一步迈出,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内腑如同被烈火灼烧,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那是生命在极致燃烧时迸发出的最后辉煌
他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踢动石块,折断枯枝,甚至偶尔对着天空放一枪
很快,他的行踪就被外围巡逻的日军哨兵发现了
“在那边东北方向”
“是胡天佑他出现了”
“追别让他跑了”
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探照灯的光柱迅速向东北方向汇聚
原本严密封锁其他方向的日伪军,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纷纷向着胡天佑出现的方向涌去
高桥健次郎在指挥部接到报告,也兴奋地认为胡天佑终于撑不住要突围了,立刻命令所有机动部队向东北方向合围
真正的围剿,开始了
胡天佑看着身后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火把和手电光柱,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枪声和日语呼喝声,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计划得逞的冷笑。
他不再隐藏,开始发足狂奔
虽然脚步踉跄,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的速度竟然在生命本能的燃烧下,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他在沼泽边缘的开阔地带亡命奔逃,时而利用土丘和灌木丛作为掩体,时而猛然回身,用手中的步枪进行精准而致命的射击
“砰”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曹长应声倒地
“砰”
又一名机枪手被爆头
他的枪法依旧精准得令人胆寒
每一次枪响,都必然有一名敌人倒下
他就像一只受伤但更加危险的猛虎,在猎人的围捕中,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搏杀
子弹在他身边呼啸而过,打得泥土飞溅
好几次,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带走一块块皮肉,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不停地奔跑,射击,再奔跑
“抓住他要活的”高桥在电台里气急败坏地吼道,他想要亲手折磨这个让他屡屡受挫的敌人。
更多的日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火力越来越密集。
胡天佑的退路被一点点切断,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
他终于被逼到了一片靠近河道的、相对平坦的河滩上,背后是湍急浑浊的河水,三面都是密密麻麻围上来的敌人。
胡天佑停下脚步,拄着打空了子弹的步枪,剧烈地喘息着,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身上布满了弹孔和伤口,左臂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如同一个血人。
但他依旧站着,脊梁挺得笔直。
他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前那些如临大敌、却又不敢轻易上前的日伪军。
他的眼神中,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嘲讽和睥睨。
“小鬼子你们也就这点能耐了”他嘶哑地笑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敌人的耳中。
那笑声,充满了不屑,充满了蔑视,让所有听到的日伪军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和耻辱。
“八嘎抓住他”一名日军军官恼羞成怒,挥舞着军刀命令士兵上前。
几名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小心翼翼地逼近。
胡天佑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缓缓举起那枚最后的手雷,拇指按在了保险销上。
“一起下地狱吧”
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却又带着无尽杀意的笑容。
就在那几名日军士兵惊恐的目光中,就在高桥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而失声惊呼的瞬间
胡天佑拉响了手雷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河滩上猛然炸响
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那道挺拔而残破的身影,也吞噬了靠近他的几名日军士兵
强烈的冲击波和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离得近的日伪军被掀得人仰马翻
爆炸过后,河滩上一片狼藉,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弹坑和散落的残肢断臂。
煞神胡天佑,消失了。
就在东北方向爆炸声响起,所有日军注意力被牢牢吸引过去的同一时刻。
在沼泽完全相反的西南方向,一处看似绝无可能通行的、布满了毒刺藤蔓和深不见底淤泥的险恶地带。
山猫如同真正的丛林之灵,利用他超凡的潜行技巧和对地形的深刻理解,带领着林婉茹、于小倩和受伤的小张,如同四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穿行着。
他们听到了东北方向传来的激烈枪声和最后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