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见状,向他投来疑惑的眼神,同时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严初九接过纸巾,随后摆摆手,“我没事,你继续说。”
“我爸赶回来的时候,我妈已经被当成杜文娟安葬了,他无力翻改,回去之后性格就变了,以前总爱开玩笑的他像被抽走了魂,整天对着我妈的照片发呆,整夜整夜的抽烟,身体也开始垮了”
安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说我妈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那些人不止夺走了她的性命,还糟蹋了他,甚至连让她体面离开都不肯。”
严初九听得握着姜茶的手紧了紧,杯壁的热度烫得掌心发麻,愤怒像火焰一样燃烧。
他能想象出一个丈夫,面对妻子突然离世的苦痛、崩溃,以及绝望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仇恨,只知道妈妈没了,爸爸也不再是原来的爸爸了。”安欣幽幽地继续述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显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悲伤。
“我考上医学院的时候,我爸已经病入膏肓,他走的时候,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还说当医生好,既能救人,也能看清人心”
严初九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插了嘴,“我想你爸一定很为你骄傲。你现在也是个很优秀的医生”
安欣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了笑,“现在想想,他或许是早就料到,我这条追查真相的路,会布满荆棘,需要足够的冷静与执着才能走下去。”
严初九认真的听着,看到她眼中有泪,却还在逞强的笑,心一下就疼了。
他真的能理解她的感受,因为都是天涯沦落人
那种失去至亲,又只能独自坚强的滋味,实在太苦了。
严初九忍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张开了双手,“安欣,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安欣看向他,咬了咬唇,终于轻轻的靠到他的肩膀上,像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严初九轻拥着她,语气温柔又坚定,“你不要怕,这条路你不会再孤单了,以后我会陪着你”
这不是情话,只是并肩作战的意思。
然而落到安欣的耳朵里,却胜过了任何的甜言蜜语
每个人,都有软肋
周凌云的是支撑父亲活下去的金钱
安欣的是为母亲讨回公道的仇恨
对于安欣而言,“我陪你”明显比“我爱你”更有分量
她无法自控的又凑近严初九一些,深深呼吸着那已经开始熟悉的气息。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共同的目标将他们紧密相连,温暖的拥抱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船上的暧昧记忆,墓园里的沉重,此刻的松弛温热,形成一种复杂而强烈的情绪旋涡
让安欣沉溺,也让她清醒。
严初九抱着她纤瘦单薄的肩膀,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
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不停钻入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窗外的雨声、雷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严初九看着安欣低垂的眼睑,长长的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不是想亲吻她,又或占有她,仅仅只是想保护她。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或许是读懂了她冰冷外表下的柔弱,又或许只是因为同病相怜
因此严初九并没有像在船上那样想一些有的没的,又或游山玩水。
仅仅只是抱着她,尽可能的给予温暖与鼓励。
一阵之后,他便主动的松开了。
安欣长吁了一口气,心情很复杂,搞不清自己这是终于放下了戒备,还是惆怅失落。
唯一知道的是,有点急,要去上厕所。
这个男人,总有种诡异的魔力
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接触到严初九投来的眼神,感觉脸又热了起来。
“那个,我再去给你倒点姜茶吧”
她说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走向厨房,留下严初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当她再次端着一杯姜茶回来的时候,情绪明显已经平复了下来。
为了自己能平静的和严初九说话,她没有再坐回他身边,只是坐在对面。
保持一点距离,或许更能保持理智。
“严初九,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可以”严初九干脆的应一句,却又讨价还价,“但我也要问你问题。”
安欣已经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他,别的也没有什么不能说了,这就大方的点头,“好,你先问。”
严初九没有推让,直接将自己的疑惑抛出来,“你之所以接近我,是偶然,还是故意”
“一半一半吧”安欣想了想才认真的回答,“刚开始的时候,我查到了海丰号,知道你是其中受害者的家属,但我没想过找你。”
严初九下意识的反问,“为什么”
安欣有些犹豫的开口,“我说话可能不好听,你别介意。之前的你,实在太弱了,一日三餐都成问题,更何谈报仇”
这话确实难听,但无疑就是事实。
以前只是搞装修的严初九,收入不稳定,还背负着巨债,自顾不暇,又哪帮得了安欣。
安欣接着又来一句,“我原本不想找你,可后来你却自动闯入我的视野。”
严初九努力的回想一下,脸上就浮起了尴尬之色,“是若琳找你看伤的时候吗”
说起这个,安欣的神色同样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摇摇头。
“不,那时候我仅仅只知道若琳谈了个男朋友,而且还很咳,并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中间的话,安欣明显不好意思说出来,直接跳过了。
有自知之明的严初九却懂了,自己太粗暴了,搞得许若琳相当受伤。
“后面就是前一段时间,若琳央求我半夜出诊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的男朋友是你,也才发现你的变化翻天覆地”
许若琳虽然是两人产生交集的纽带,但严初九突然有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然而平时沉默寡言的安欣,此时打开话匣子后却停不下来。
“刚开始给你看伤,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只觉得这恐怕是老天爷的安排。直到给你复查的时候”
严初九恍然,“你发现了我异于常人的修复能力,才开始关注我”
安欣点头,“除此之外,还因为你不声不响的就弄了那么大的一身家业。我就觉得,或许你已经开始有资格和我并肩作战了。”
安欣不止清冷,也实在,说的话真的不好听。
不过严初九也没有生气。
一穷二白的时候,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何况是别人呢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时候,谁又敢指望你
严初九微叹口气,“好吧,我没有别的问题了,现在轮到你”
安欣上下打量他一眼,“那天你下海救招妹的时候,真的潜到了一百八十米的海底”
严初九没有隐瞒,微点一下头。
“那你现在,到底能潜多深”安欣问完之后又补充,“我是说不带任何装备的前提下。”
“原来的时候,只是三百米左右,现在不太好说,反正只会更深。”
安欣吃惊得捂住了嘴巴,“你,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普通人最多最多也就只能承受得住三四十米的水压。别说是三百米,超过一百米,身体就被挤扁了。”
严初九摇摇头,“安医生,抱歉,这个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安欣的智商很高,情商也不低,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交情不够深
关系也不够亲密
所以不能对自己完全推心置腹。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