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听到严初九这样的回答,眼中的光,瞬间碎裂了。
那感觉像是被人从万丈高空推下,一种彻骨的冰冷和绝望瞬间席卷了她。
人最怕的不是没希望,是刚看到希望的影子,就被人狠狠踩灭那种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滋味,比一直待在泥里还难受
“为,为什么”安欣的声音变得特别无力,“为什么不行”
严初九叹着气摇头,“你根本不知道你要求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安欣急切地打断他,仿佛怕慢一秒自己就会后悔,“我需要力量需要能帮我复仇的力量”
严初九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没错,这确实能给你带来力量,但同时也是一份契约,甚至可说是诅咒”
安欣愕然,“诅咒”
严初九缓缓点头,“得到这份力量,你会永远失去一部分自己。你会永远记得,这份改变源于我,这份联系会像最深的枷锁,把你绑在我身上,你可能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的影子”
这话说得太过文艺了,严初九怕他理解不了,又深入浅出的直白解释。
“就是你吸了我的血,会变强,会变美,还会莫名其妙的爱上我,不是你现在这种有点喜欢,而是心甘情愿的和我在床上,在沙发,在阳台不止一夜,是以后的每一夜都想黏着我变成那样,真的是你要的吗”
安欣听完之后,脸色在灯光下变得苍白起来
变强的代价竟然是这个
她原以为,只要和他上一次床就能变强。
没想到不是一次,而是一辈子
那自己成了什么,他的附属品,还是专属玩具
“不”安欣的声音突然尖厉起来,“你骗我,你骗我的,这不是真的”
严初九的双手一把抓住瘦弱的双臂,目光紧紧的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没有骗你,我的血液一旦被你接受了,就会像最顽固的木马,一直存在你的体内,永远无法卸载”
安欣彻底愣住了
她是想要报仇不错,可是不想出卖灵魂
她确实也是喜欢严初九,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现在只是有点,连愿意跟他发生关系都不到,更何况是舍生忘死成为他的傀儡
认清了现实后,那股支撑着她的疯狂,突然降下了温度,仿佛炎夏瞬间进入了寒冬
无边的疲惫、茫然和被否定的绝望,几乎将她吞噬。
严初九看着她失魂落魄、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安欣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眶发红的看着严初九,“我明白了,初九,谢谢你的坦诚。”
她说着,终于推开了严初九,准备去捡落在地上的衣服。
谁知就是这个时候,严初九却突地拉住了她的手。
安欣浑身一颤,愕然地回头看他。
严初九的目光翻涌着复杂无比的情绪,有心疼,有犹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安欣,如果你真的想好了,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这都是你想要的,那我可以成全你”
这话,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安欣的耳边。
峰回路转
他刚才还斩钉截铁地拒绝,此刻却给出了一个完全反转的承诺。
巨大的冲击让安欣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脑子变得无比混乱。
他为什么又同意了
是可怜自己,还是真的喜欢自己
严初九确实很喜欢安欣,想和她在一起,将坚冰融化
但他真心希望那不是因为契约,而是因为爱情。
在安欣张嘴想要说话的时候,严初九却伸手轻捂着她的唇。
“你不必急着回答我。你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清楚,然后再告诉我。”
严初九说着,这就捡起地上的衣服,不过并没有递给她,而是一件接一件帮她穿上。
衣服虽然不是他脱的,但愿意帮她穿上。
严初九的手指带着薄茧,却意外地轻缓。
帮安欣系上衣扣时,指腹偶尔擦过她的肌肤,惹得她浑身一阵细微的战栗,像是被烫到似的。
安欣垂着眼,不敢看他。
脑袋降温后,只剩下慌乱与无措。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紧。
直到最后一颗纽扣扣好,严初九才收回手,“好了”
安欣看着他起身,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她害怕他就这么走了。
“你别”
话说到一半,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现在连自己要什么都没想清楚,又能说些什么呢
严初九却是异常的贴心,“你希望我再留一会儿”
安欣咬了咬唇,终于点了点头。
严初九便重新在那张两人纠缠过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并且留出了一半位置。
安欣也跟着坐下。
沙发上的布料,似乎还带着刚才纠缠时的温度。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留着一掌宽的空隙,却比紧紧挨着还要让人局促。
客厅里只剩挂钟的“滴答”声,像揉碎的月光落在地板上,轻得不敢惊动空气。
有时候最让人紧张的不是争吵,是这种“明明有话说却不敢说”的沉默
每一秒都像在熬粥,既怕熬糊了,又怕熬不出味道
严初九的目光看向安欣。
她垂着眼,长睫垂落的阴影盖过眼下的淡青,指尖还无意识地攥着衣摆
显然,她的情绪并没有完全平复。
这会儿的她看起来依旧清冷,但在严初九眼中,却脆弱得像株被雨打湿的玉兰
他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大手覆盖到了她的手背上。
安欣的身体僵了僵,手指动了动,却没收回,反而轻轻放松了力道,任由他握着。
严初九缓缓合拢手掌,传递着自己想要安慰她的温度,指尖还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安欣能感觉到手上暖意的包裹,心里像被缓缓注入了温水,慢慢化开之前的慌乱。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两人就那样坐着,十指相扣
没有一句交谈,却像有千言万语融在彼此的温度里。
时间变得慢了下来,暖光里的影子叠在一起,安静得像一幅浸了蜜的画。
没有刻意的浪漫,只有无声的陪伴,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显温情。
严初九离开后,安欣仍独自坐在沙发上,很久都没有动弹。
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她捂着才被严初九握过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暖,连指尖都带着点麻意。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咪玩弄过的毛线,缠来缠去,怎么都理不清。
严初九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诅咒,契约”“永远的枷锁,附属于我”
这些词语像沉重的铅块,压得她喘不过气。
如果复仇的终点是成为另一个人的附庸,那这样的复仇,意义何在
她不知道。
心乱如麻。
另一种声音却又在心底微弱地响起可是若琳和叶梓,她们看起来很快乐,完全没有被血契折磨的样子。
她们看向严初九的光芒,她们对严初九的依赖和爱意,不像假的
仿佛即使接受了血契,她们仍然很幸福
安欣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深夜冰冷的空气涌入,试图吹散脑海中的纷乱。
风刮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却没能让她清醒多少。
楼下,早已没有了角斗士的踪影,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留下一个近乎无解的选择题
是为了复仇放弃自我,还是为了尊严放弃复仇
这一夜,安欣注定无眠,沙发上的温度渐渐变冷,可她心里的纠结,却越来越热,像团烧不尽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