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清话说出了口后,才多少感觉不对。
她确实想让严初九陪着,可是这次竟然完全不找理由了,直接就说出了口,而且还说得那么顺口那么自然。
那感觉就像多年的夫妻,在一张床上睡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这,这河里吗
应该是酒喝多了,所以才会这样。
对,肯定是,平时自己可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她忙翻了个身,背对着严初九,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只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和散落在枕上的青丝。
严初九却是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都僵住了。
关灯,睡觉
小姨话里的意思似乎并不是让自己把灯掉,然后回去主卧那边睡觉,而是好像要自己和她一起睡。
理智告诉他,应该佯装听不懂,然后关灯转身离开
只是他的双脚却一点也不听使唤,仿佛钉在那里似的。
内心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
一个声音冷静而严厉。
严初九,你看看清楚
她是苏月清,是你小姨
是你从小依赖、敬重的长辈
你们俩个,可是有血缘关系的
刚才在地下室的瞬间恍惚已经是错误,绝不能任由这种危险的情绪蔓延
如果你不想雷劈的话,应该立刻离开这里
你又不是没有女朋友,已经多得连叶梓都害怕你身体扛不住,要给你种一两亩枸杞了。
你还在这想东想西
另一个声音却低沉而诱惑。
紧张什么
只是睡在同一个房间而已,又不是干嘛
以前不也这样吗
小姨第一次上游艇的时候,你们不就是这样凑合着睡的吗
小姨很认床,陌生的床她睡不习惯,必须有人陪伴才行的。
你只要管住自己,守好底线就行了。
严初九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感到口很干,心跳在寂静的船舱里鼓噪得厉害
最终,那想要靠近的、近乎本能的渴望,终究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
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
小姨也已经不小了,能生小孩的
上一次没事,不代表这一次也会没有。
万一擦枪走火,那就两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爱情就像弹簧,越克制它绷得越紧,一不小心还会弹你个满脸开花。
严初九深吸一口气,准备找借口离开。
谁知苏月清此时却突然开了口,“初九,你还愣着干嘛,赶紧上来呀,明天还要早起呢”
一句话,让严初九心里好不容易才砌好的防线完全崩塌了。
他其实是想跟小姨睡的,就像小时候那样,那是他唯一的依靠和怀抱。
“啪嗒”
严初九咬了咬牙,伸出颤抖的手,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灯光应声而灭。
船舱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有窗外微弱的海面反光和月光,勉强勾勒出床铺和彼此身形的模糊轮廓。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严初九能清晰地听到苏月清在那一下黑暗降临的瞬间,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秒,然后变得更加轻浅而小心,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严初九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那张拼凑的大床另一边,动作缓慢地躺了下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身下的垫子因为他的重量而下陷,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尽可能地靠到角落,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另一张床上的女人。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又像是弥漫着看不见的、一触即发的电流。
空气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他能感觉到苏月清的紧张,同样也能感觉到自己血液里的酒精,在不安的躁动
严初九赶忙闭上眼睛,试图强制让大脑关机,进入睡眠。
然而不知道是酒精,还是晚上法餐吃的鹿肉太补,他硬是睡不着。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能敏锐地感知着另一边的动静
苏月清轻浅的呼吸,被子摩擦的窸窣声
甚至于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温热
这是一种甜蜜又痛苦的折磨。
严初九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立即又想给自己一耳光
只是又怕动静会惊扰到苏月清,只能死死攥着拳头,坚守那条不能逾越的界线。
招妹趴在门口的地毯上,竖着耳朵,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然而等了半天,两张床上都没有动静,它不由有些失望的打了个哈欠,然后把脑袋耷拉在前爪上。
我等的车还不开,我等的人还不明白,寂寞默默沉入海
没劲啊,你们搞半天就这
苏月清虽然没了动静,其实同样也没睡着。
她侧身躺着,面向窗户,看着窗外墨蓝色的夜空和那一弯清冷的月牙。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兴奋。
严初九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让她心跳失序。
刚才在地下室那个差点发生的意外,反复在脑海里上演。
如果当时真的吻上了,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苏月清终于控制不住的悄悄转身,想看看严初九睡了没有。
月光朦胧,勾勒出这个男人侧躺的轮廓,肩膀很宽,看起来踏实又危险。
苏月清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赶紧又转回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没事的
他是初九
是自己从八九岁开始就独自养大的孩子。
只是这孩子是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大了呢
大到能轻而易举地抱起她,大到看她的眼神,就能让她感到悸动呢
苏月清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一定是今晚太兴奋了,又是看金子又是看古董,还被那个拥抱吓了一跳,加上又喝了酒,所以才会心神不宁。
对,就是这样。
她努力说服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试图入睡。
海上的夜晚,温度降得有些快。
一股带着凉意的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苏月清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
严初九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低声问“小姨,冷吗”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月清含糊应了一声,“不冷,反倒感觉热”
严初九也恰有同感,气温在降,身体在发热,很想激变烈运动一下,将体能的热量散发出去。
“那我把空调打开”
苏月清不想浪费电,微微摇头,“不用,开一点点窗就行”
房间里都是严初九的味道,让她有点受不了
嗯,他肯定没洗澡
严初九这就起身,摸索着去开了窗。
他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移动,挡住了些许月光,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苏月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严初九开了窗后,重新躺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因为这个小插曲又被拉近了些,空气重新变得粘稠起来。
“初九。”
苏月清忽然轻声开口。
严初九应了一声,“嗯”
“我有点睡不着。”苏月清的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脆弱和依赖,“可能是太兴奋了,也可能是换了地方不习惯。”
严初九转过身,面对着她,“巧了,我也一样”
苏月清咬了咬唇,弱弱的说,“那我们,我们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