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凌厉剑气,裂空而下
同一刹那,大地阴影中,一抹刀光再度暴起。
“宁淳,何时何地,都少不了你”战侯一声轻叹,挥袖间,剑光破开天地。
那剑紧贴着赵央斩落之势掠过,穿透天地双鼓的镇压,再度洞穿赵央躯体。
这抹开天辟地的剑光不仅重创赵央,更将蛰伏于大地深处的身影同时击伤。
一道身影自阴影中踉跄而出,干笑道“好个战侯好一个战之剑道此剑滋味,够咱家回味了,谢过”
话音未落,身影已然消散。
一声闷哼,战侯嘴角再度溢出血丝。
苍穹之上,一道憔悴身影收起战鼓,遥遥拱手,默然退去。
“请战侯赐教,桓越楚洗砚”
濯足南天外,洗砚秋水中。
剑光起,浑如秋水无痕,倏然裹挟起后方北凌江的浩荡意境,倾天泻下。
黑夜之上,一袭白衣,飘落如沙鸥。
“此剑,值得回味。然今日尔等为敌,我萧煮雨身后便是奚京,便做个煞风景的狂徒罢”
大地微震,战侯眸光一挑,一剑隔空刺出。空中,那飘逸的白衣身影顿时血染长空。
白衣踉跄后退,口中赞道“好剑以血为墨,在这秋水长天间,书写人间”
一声长啸,血洒夜幕。白衣身影手中剑锋倒转,向下只一刺,便没入浩浩北凌江中。旋即向上一挑,漫天腥风血雨被搅起,每一滴雨,每一缕风,皆融入那宏大剑意道境,如诗如画,更如无形利剑,直透胸臆,洒向人间。
他一生所求,唯在一个“洗”字,剔透清澈,与万物交融,物我无间。
先前观战侯与西商赵央一战,心有所悟,此刻借一江之意,竟欲血洗一城。
此等年纪,此等豪气,当世罕有
战侯眉梢微扬,叹道“以一人之力妄图挑动江山勇气可嘉,不过以卵击石我为守城之主,尔为犯境之敌,此地轮不到你说话”
话音未落,一剑穿透百万军阵,直贯云霄。
白衣胸口血花迸溅,飘身疾退。岂料这败退之势中,骤然递出的一剑,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漫天风雨凝于剑尖,败中求胜,直刺战侯心口
战侯蓦然怒吼,足下重重一踏,硬生生崩碎此剑。然而那剑意渲染的意境余韵未绝,丝丝缕缕渗入他先前所受创伤,鲜血再度涌出。
“此战心服然吾之剑道,如大江流转,日夜不息,绵绵不绝。战侯珍重,楚洗砚去也”
白衣抱拳,身影飘然隐退。
下一刻,一道枯瘦身影自黑暗中掠出,一步前跨,不言不语,只轻轻一刺。
当日天尽头下,他划下“天地有缺”,欲以残缺之道诛杀桑北,反被对方绝境窥破玄机,惨遭溃败。万念俱灰,求死跳崖之际,却被桑北所救,一席话点破迷障,终有所悟。此刻现身阵前,这无形无迹的一刺,循着战侯旧伤而入,一剑问道。
“天地本缺,吾毕生求索缺中之韵,不敢稍歇。道无终点而人生有穷,何以自处此间大势已颓,战侯,凭何独守孤城”
心已残,剑已断,他如渴求雨露的枯苗,竭力将枯竭如荒漠的道境铺展,向对方发出诘问。
战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竟从对方身上,瞥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只是他的剑,从不回避敌从何处来,便从何处打回去
剑出,撕破黑夜。
鲜血飙飞痛彻心扉
枯瘦身影抚摸着对方留下的伤痕,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笑意。
“我的人生,从无退路。正如你的人生,从无圆满。道无止境,唯日日向前,步步前行。你所见的残缺,此刻,我还赠予你”战侯的话语遥遥传来。
“谢了,申春雨告辞”
申春雨身影一闪即逝。后方故国,多少同僚故旧他蛰伏龙泽多年,魂牵梦萦,只盼重聚欢饮。然此刻他深知,此路已绝。
“这春雨可惜了。”大地一隅,一道皇者身影浮现,轻声叹息。
同一瞬间,战侯身躯剧震,一口鲜血喷出,嘴角苦笑更浓。对方因感自身残缺而悟道,奋不顾身。而自己的残缺与憾恨,早已凝结为心口一道深疤。
黑暗中,一道高大身影骤然显现,发出苍凉笑声“战侯,又见面了”
“是,又见面了。”
当日北凌江畔,四族合谋对付太咸剑帝。未料今日,自己也成了他们的目标。
“正是,见面了”
“今夜一战,一为叙旧,一为劝退。我赫连孤坟平生最敬英雄,战侯算一个。故,我只出一拳”
话音落,一座庞大坟山虚影当空浮现,赫连孤坟周身死气滔天,沉喝一声,拳出
半空中,一枚如丘峦般巨大的拳影,裹挟万钧之势,狠狠砸向城头。
战侯目光穿透沉沉黑夜,越过万水千山,仿佛看到无数同袍的身影。他们目光灼灼,倾注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跟着他,便有希望。
跟着他,便能杀出绝域,搏出生天
“时移世易对不住,我未能带你们归来。但我从未忘却我倒下之时,便是永恒”
杀
一声怒吼,自百万军中爆发,一往无前,从无退却
剑出血光迸裂,撕开黑夜,亦将那枚巨硕拳影悍然撕裂
赫连孤坟连声咳嗽,吐出的却是令人窒息的黑气。
同一刻,夜幕之下,战侯的身影显得无比憔悴,仿佛瞬间苍老了十载。
北隗萨满这伤己伤敌、防不胜防的一拳,终是落下。
“侯爷”几名下属欲上前搀扶,却被战侯抬手止住。
远处,四道身影踉跄奔来,至近前,拜伏在地,泣不成声。
“侯爷属下无能,丢了龙游关,罪该万死”
“侯爷我等辜负了您”
看着“江山一梦”四人,战侯轻叹“非尔等之过,此乃大势。能撑至此刻,已属不易。黑夜将尽,明日厮杀,必是空前惨烈。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在人在”
“城破人亡”
四只手,紧紧相握。
远空,传来阵阵肆无忌惮的谈笑声。
“奚京之雄壮,天下无二。然龙泽人之骨气,较之太咸人,差之远矣可惜当年叶冥苏,不爱江山爱美人,弃亿兆黎庶于不顾,终至身败名裂,中道崩殂”
“莫小觑一朝底蕴。只是,传言女虚北宸沉疴难起,更背负一身污名。与叶冥苏相比,他不过是个笑话。明日得见,朕倒要问问,他究竟图个什么”
几声大笑传来。虚空之中,桌案已设,四位帝君围坐举杯,指点江山,旁若无人。
“四国相邀,古沧帝君却端得托大,不肯赏脸。这厮鬼祟隐遁多年,一朝覆雨翻云,竟一统大荒魔域,实难想象故明日一战,更添期待”
“那战侯所托非人,穷途末路,犹为腐朽卖命,不识天时,不通世故,惜哉惜哉”
其言其语,清晰传入城楼。“江山一梦”四人目眦欲裂,却被战侯按住。他岂不知那四位皇者是有意为之
“这战侯身经百战,每每绝境逢生,令人叹服。明日以其首级祭我大军,可告慰天下无数亡于其手的英灵”
“四小辈已将其暗疾引发殆尽,明日我北隗无尽披骨军,必第一个踏上城楼本帝当亲手摘其头颅”
“兄长豪气申令雏佩服”
几位帝君推杯换盏,嬉笑怒骂,视若无睹。
城楼之上,战侯淡淡一笑道“是夜难得,我等久不相聚,且摆下宴席,与诸君同乐”
一声吩咐,早有军卒布置起来,篝火熊熊,战侯抄起酒坛,一番鲸吞。
周边几人鼓噪歌唱,周边戍守战士遥相呼应,渐成沸腾海洋,一时间战歌雄浑,声震长夜。
远处,围席而坐的四个帝君顿时变色。
这是挑衅
何其无礼
“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