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另一军侯景川侯曹震也喊道,“小曹国公,我们是来给你贺喜的。你这东家得发话呀哦,让我们这群老家伙在这晒太阳”
“呵呵”
李景隆快步上前,拱手笑道,“诸位老侯爷,我是主随客便,哪吃您几位定就是”
“嘶”
曹震在马上抓着胡子想想,然后看向几个老军侯,“几位老哥哥,他既然这么说了,今儿天又不错,干脆咱们秦淮河吧”
说着,咧嘴一笑,“咱们也来点雅的,包一艘画舫,弄几十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给咱们跳舞”
“你个老犊子”
六安侯王志开口就骂,“小曹国公还在孝期呢,能在明面上弄这些吗”
“也是”曹震大手挠头,“说的也对”说着,看向薛显,“哥哥,不过要是没女的,这酒喝的也没多大意思吧”
就这时,常茂大声喊道,“诸位诸位,我这弟弟呀,岁数太小,刚继承了国公的爵位,是头一次挑大梁”
说着,拍着胸脯子,“我说个地方,南市口聚丰德,正儿八经的鲁菜馆子。”
“咱们走着”
说完,回头扯着李景隆又道,“赶紧的,你是东家你走前边,上马”
“您等会”
李景隆摸摸腰间跟袖子里,低声道,“我跟亲兵说一声”
常茂不解,“说什么呀”
“我这早上出来的急”
李景隆身上有些尴尬,“出门没带钱”
“你是不是这些天在家待傻了”
故宁河王邓愈的长子,申国公邓镇过来笑骂道,“咱兄弟们从小到大,在外头下馆子哪用得着花钱都是让人把账单送家里去,老爷们出门带钱,丢不丢人”
“啥太子就让二丫头当个勋卫”
与此同时,皇城内乾清宫中。
洪武帝朱元璋听了身边总管太监朴国昌的禀报之后,坐在椅子上咬着后槽牙。
“这低了吧怎么也得给几个虚职吧”
太子的东宫勋卫,听着是了不得的官职,可实际上就相当于大户人家公子哥身边的书童或者伴当。
亲近是绝对亲近的,地位也是有的,尊重也是有的,但权利却是半点都无。
“太子爷说了”
朴国昌俯身道,“说曹国公年岁小,他带在身边好好教几年,等大一点再委以重任”
“嗯也是”
朱元璋脸色稍缓,又道,“二丫头那边咋说”
“曹国公跟太子爷说,他性子愚钝,若是刚入仕就身居高位,被人笑话不知天高地厚也就罢了,就怕办错了事,辜负了皇爷您和太子的期待”
“他还说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的踏实”
“嗯”
朱元璋再次点头,“这孩子倒是个实在厚道的”
正说着,余光忽然瞥见殿外有人。
当下皱眉道,“谁在哪呢滚过来”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匍匐着跪在门槛之外,叩首道,“臣,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叩见皇上”
朱元璋端起茶盏喝了半碗,“说,啥事”
“锦衣卫侦知,有军侯永昌侯,南雄侯,景川侯等人带着亲兵聚集在皇城玄武门外”
“还有军中宿将马云等”
“还都带着亲兵,身披甲胄”
瞬间,朱元璋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朴国昌给朱元璋满了茶之后,垂首退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另有郑国公,申国公,宣宁侯等”
“几十人公然纵马狂奔招摇过市,去南市口一处酒楼饮酒”
“哼”
砰的一声,朱元璋的重重的一拍桌子。
“大白天的喝酒还几十个兵痞子一道还在咱的皇城门外聚集”
“还穿着盔甲带着兵刃带着亲兵”
“大明朝建国十多年了,他们还跟土匪似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眼见皇帝发怒,朴国昌的头垂的更低。
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跪的也越发的虔诚,但心中却在暗自窃喜。
作为皇帝的心腹,他当然知道皇帝厌恶什么提防着什么,甚至防备着什么。
军中那些骄兵悍将,仗着有跟着皇上打天下的功劳,无法无天惯了。
而且各个手握兵权
“滚上前来,仔细说”
朱元璋又是一声怒喝,蒋瓛连滚带爬匍匐在朱元璋面前。
“臣已打听清楚了,是郑国公常茂牵头的”
“嗯”朱元璋再次皱眉,“毛头”
“说是曹国公入仕,众人前来贺喜”
边上朴国昌闻言,忽忍不住抬头看了蒋瓛一眼,然后低下头,微微抿嘴。
“臣还听说”
蒋瓛又压低声音道,“郑国公在玄武门外跟曹国公说,今日叫的军侯还有军中将领都是他们的自己人,没叫外人。皇上”
蒋瓛抬头,“依臣看来这就是结党呀他们都是您的臣子。既是大明的臣子,何分内外”
“哦”
朱元璋点点头,长叹一声,“你抬头,凑近些”
“是”
蒋瓛心中大喜,抬起头膝行两步,“皇上,臣已让密探前去侦听”
啪
咚
电光火石之间,朱元璋抡圆了胳膊,对着蒋瓛就是一个耳光。
蒋瓛就觉得脑袋里嗡的一下,鼻子一热,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
“你没事干啦”
朱元璋指着趴在地上的蒋瓛骂道,“你是不是没事做了”
“臣”蒋瓛忙爬起来,咚咚磕头,“臣有罪”
朱元璋又抬腿咣的一脚,把蒋瓛踹了一个跟头。
“你是不是没事干啦”
朱元璋骂道,“二丫头那孩子请亲朋好友吃个饭,你跑咱这巴巴来说小话”
瞬间,蒋瓛汗如雨下,颤声道,“臣是觉得他们做的有些太过招摇,所以”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朱元璋冷声开口,低头俯身盯着蒋瓛,“你是咱养的狗你是看家护院的,不是让你咬咱自家人的”
闻言,蒋瓛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不是不知道曹国公跟皇家的亲戚关系,但即便是老曹国公李文忠在的时候,锦衣卫也会暗中盯着,且跟皇帝汇报他的一举一动。
况且监视军中武将,朝中文武,事无巨细的汇报,本就是锦衣卫的职责所在。
但没想到,今日皇帝却勃然大怒
“二丫头的小名,皇后给取的”
朱元璋继续指着蒋瓛,冷声道,“他和他两个弟弟的大名,咱给取的”
“他是咱家的孩子,你胆子包了天了,不盯着外人,盯上咱的外甥孙子了”
说着,又是咣的一脚。
“滚出去再敢在咱面前说这些不着调的话,宰了你”
“臣遵旨臣告退”
蒋瓛磕头如捣蒜,在地上手脚并用爬着往后退。
“臣还有一事”临出门时蒋瓛再次颤声开口。
“说”
蒋瓛叩首道,“魏国公已从北平动身,正在奉旨回京的路上”
“快到了”
朱元璋的大手拍着膝盖,转头看向朴国昌,“告诉太子不,过几日让二丫头去接徐天德护送回京”
说完,转身坐回御案后,顺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
“孩子大了”
朱元璋口中自语,“是时候让他在老一辈儿面前露露脸儿,在年轻一辈儿当中出出威风了”
“奴婢多嘴”
朴国昌在旁小道,“由您和太子这一片苦心,曹国公将来想不成才都不行”说着,躬身道,“由您和太子爷的教导,咱们大明未来又多一良臣”
“呵”
朱元璋眉毛动动,“咱呀,就是操心的命”
说着,他又忽然皱眉,“哎,二丫头咋还给咱上了奏章”
他手中翻开的,正是曹国公李景隆的奏折。
“这孩子,有话直接跟咱说就是了”
说着,他低下头细细观看。
下一秒,嘴角泛起几丝冷笑。
“瞧瞧”
朱元璋指着奏章上的文字,开口道,“韩国公家是真阔气呀给咱外甥家的奠仪,一出手就是六千两好家伙大明朝一个知县一年的俸禄五十两,这一出手就是一百二十个知县的俸禄呀”
原来,李景隆那本奏章当中,工工整整的营头小楷写的都是李文忠停灵期间,登门吊唁的宾客名单,还有他们赠送的奠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