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公爷,您看,小人这耳朵,竟愣是没听出来在城下喊的是您”
嘎嘎嘎,句容县的城门被推开,吊桥缓缓落在护城河上。
千户张正国最前迎了过来,“这啥风咋把你吹来了呢”
常茂大笑,“哈哈哈跟我兄弟来办点事”
说着,朝后一指,“快去拜见曹国公”
“啊”
张正国一惊,“哎呀,我当年在老曹国公手下也是当过兵的”
说着,走到李景隆的马前,“卑职张正国,见过公爷”
“不必多礼”
李景隆跳下马,亲手把对方搀扶起来。
但同时心中也在暗道,“怪不得朱元璋晚年,对武将是那么的猜忌”
“常茂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开国功臣,可他一句话就能让京畿之地的城池打开城门”
“换谁,谁不猜忌呀”
“来者何人”
李景隆正策马进城,猛听前面有人大喝一声。
紧接着就见一名文官,张开双臂挡住了他的去路。
“滚你奶”
曹泰刚要大骂,就被李景隆拦住。
李景隆在马上微微侧身,见对方文官四十多岁,也算是相貌堂堂,开口道,“某,李景隆”
“啊”
句容县令顿时一愣,而后赶紧行礼,“下官句容县,参见曹国公”
“免了”
李景隆微微摆手。
但那县令,还是挡着他的去路。
“为何拦住某的去路”
“下官斗胆请问公爷,来我句容有何贵干”
那县令又道,“若国公是路过此地想休息在此,乃是下官和句容的荣幸”
“但是”
说着,那县令看向李景隆身后,“公爷带着这么多兵进城恕难从命”
“哦”李景隆笑道,“为何”
“因为下官,守土有责”
“哈哈哈”
李景隆身后,一众纨绔顿时大笑,“咱们带都是大明的兵,你守哪门子土”
“下官守的是句容百姓之土”
那县令正色道,“下官卑微之身,断不容有人,惊扰城内百姓公爷可以进城,兵不可以”
“妈的”
唰,李景隆身后,有抽出腰刀,“你竟然敢这么跟公爷说话”
李景隆突然竖起手臂,身后顿时安静下来。
“来之前,某以为这句容县,都是一群混账王八蛋没想到”
李景隆笑道,“你这七品县令,倒也是一身正气”
“您”
县令再次愣住,“是专门来我句容县的您有何贵干”
李景隆纵马,徐徐来到句容县令面前,在马背上居高临下,“我的兵不进城,可以你怕百姓被惊扰,我理解”
“公爷高义,下官佩服之至。但下官还是斗胆请问,公爷您不在京城带待着,来我句容所为何事”那县令又道。
“找人”李景隆一笑,“我曹国公的人”
“谁”
“名叫罗安”
“此人在城中何处”
“你县衙的大牢”
“啊”
陡然,那县令惊得后撤两步,骇然道,“下官的县衙,怎能管得了公爷您的人”
“叫你县衙王主簿出来,他知晓此事的前因后果”
随着李景隆常茂等人冲进县衙,原本就不大的句容县衙,顿时变得拥挤不堪起来。
“李子你怎如此磨叽”
曹泰嘟囔着,不满道,“直接让骑兵冲进大牢,把人救出来,然后再把那狗主簿抓来,一刀砍了狗头,那才叫快活”
说着,看向常茂,“哥哥,是不是这个道理”
后者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李景隆却叹口气,摇头,“兄弟,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带这么些兵干啥”
曹泰撇嘴,“有刀把子,要他娘的什么德”
“你少说几句”
韩勋在旁道,“李子这事做得对按你说的,占理也变没理了那句容县也说了,先放人再查案,绝对给咱们一个说法”
“哼”
曹泰冷哼,“文官那嘴,都不如窑姐的裤腰带”
就这时,就听李景隆身后突嘤的一声。
紧接着就见罗安唰的冲出去,跑到门口。
众人看过去,就见一个手脚都带着镣铐,面部被殴打至伤,但身材壮硕的青年,出现在门外。
想来就是罗安了
“哥”罗定哭出声,抱住罗安,眼泪决堤。
“你怎么来了”罗安不解,顺带着朝县衙内看了一眼,迷茫道。
“是我找了曹国公”
“啊”
罗安大惊,推开罗定,直接跪下,“小的给公爷磕头”
李景隆大步上前,“先起来吧”
说着,看看罗安身后此刻吓得跟鹌鹑似的狱卒,“怎么还带着镣子呢”
“ 忒磨叽”
曹泰又在常茂耳朵边上嘟囔。
“李子”
常茂顿了顿,“自从他爹没了之后,比以前稳当多了”
“你看那叫罗定的,娘们唧唧”
不等曹泰说完,常茂又笑,“枉你小子还号称阅女无数那是个小姑娘”
“啊姑娘”曹泰愣住。
韩勋凑过来,“货真价实,良家妇女”
“哦”曹泰咧个大嘴,“那还怪好嘞”
说着,眼睛不住的在罗定的后背上,来回的扫来扫去。
就这时,又是一阵脚步传来。
却是千户张正国带着几个兵,跟在句容县令还有一名三十左右的男子身后。
那男子面色惨白,走路时两股颤颤,不用猜都知道,就是给罗安定罪的王主簿了。
“就是个狗官”
罗安见了王主簿,分外眼红,喊道,“就是他让人把哥哥严刑拷打,抓入大牢”
“咳嗯”
曹泰嗖的站起身,站到了李景隆身后,猛的大喊,“跪下”
唰
罗定和兄长,赶紧跪地。
“我不是说你”
曹泰忙上前,拉着罗安的胳膊,捏了捏,笑道,“我是说让狗官跪下”
说着,打量着罗安的脸,继续笑道,“我是宣宁侯曹泰,你叫我曹哥也行,泰哥也中。我小名叫二埋汰,但这名只能我奶奶叫”
王主簿跪在李景隆常茂等人面前,早已是惊骇欲绝。
他万万想不到,一个被他欺负的寻常百姓,居然能搬出两个世袭罔替的国公,还有一群侯爷来
“王主簿在此,公爷有话就问吧”句容县令道。
李景隆端着茶盏,“为何构陷罗安一家”
“没没有”
王主簿绝境之中,突爆发出几许侥幸心里,“下官断案,都是按照案情,一切合法合规”
“好”
李景隆默默点头,“哪合法哪合规”
“首先,他确实是欠债在先。”
“第二,字据上说明了利息多少”
罗安大喊道,“胡说我是要按照利息还钱的,可我去还钱的时候根本找不到人”
“你闭嘴”
李景隆呵斥一声,对王主簿又道,“你继续说”
“是”
王主簿想想,“他说他找不到人所以该还钱的那天没还但这只是一面之词呀没有证人呀”
“下官断案看的就是证词债主有字据,字据说明了超过时间就是三倍的利”
“这他罗安事先是认可的呀”
罗安又喊道,“是还钱找不到他人”
“之所以羁押罗安,是因为审案那天,他在大堂之上,公然动手打人”
“某听明白了”
李景隆放下茶盏,“本以为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说辞,听来听去都不过是狡辩而已”
“卑职没有狡辩”
“本公问你,民间接待三倍的利,大明朝哪个地方允许这么做”
“还有,那涉案的王财主不是你的舅舅吗”
“身为亲戚,你理当回避。你不回避不说,反而亲自断案你这不是徇私枉法是什么”
“还有,你真当本公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公子哥吗”
李景隆砰的一拍桌子。
然后,目光看向一名边上的狱卒,“你说说,他们这样的案子是第一起了吗”
“回回爷的话”
那狱卒双膝一软就跪下了,“这是王大人和舅舅惯用的手段低息借钱给别人,然后标注超过还钱的时间是三倍的利”
“然后等欠债的要还钱的时候,王财主就藏起来,让欠债的找不着”
“就是故意让欠债的超时不还,然后他们就占人家的地,占人家的房”
“你你你”
王主簿大怒,“你血口喷人”
“公爷”
那狱卒又道,“罗兄弟进去的时候,王主簿的人找了小人,要小人给罗安一点颜色看看”
说着,低头道,“以前有好几个人,就是这么被他害死的”
砰
却是边上,句容县令勃然而起,浑身颤抖,指着王主簿,红眼道,“你这丧心病狂之人”
“你坐下吧”
曹泰冷笑,“你也跑不了”
“我从小就知道”
李景隆站起身,“越小的地方,越是无法无天当然,无法无天的可不是寻常百姓”
“罗家兄弟的案子,这是幸亏有我。不然的话,他们就算被折磨死,害死了,谁又能在乎他们”
说着,看向李老歪,“带人,王家庄”
“喏”
李老歪答应一声,按着腰刀噌噌的跑到门外。
“公爷公爷”
“县令大人”
王主簿颤声道,“下官还要自辩”
“你自辩什么贪污超过五十两剥皮充草,儿子以后当龟公,女儿送到教坊司为妓”
曹泰笑道,“你自己算算,你这些年贪了多少”
“我这不是贪污”
“比贪污更可恨”曹泰道,“你就等着锦衣卫炮制你咯”
“不不不”王主簿已是浑身颤抖。
“我我没罪”
王主簿继续喊道,“你们没有权利给我定罪,你们说的也只是一面之词”
“即便判我有罪,也是三司问案,层层审核”
“你这狗官”
罗定上前骂道,“当初你判我家案子,夺我家田产的时候,怎么不说三司,不说要层层审核,不说那是你舅舅的一面之词”
“你这泼妇”
王主簿陡然大怒,突的一下就奔着罗定扑来。
“啊”
罗定尖叫一声,下意识的藏在曹泰背后。
电光火石之间,就在王主簿冲过来的时候。
曹泰头颅微微低下,同时双手抱架。
右手成拳,缓缓后拉,腰腹蓄力
而后砰的一个摆拳
噗通
王主簿的身子就跟断裂的弓弦似的,嗖的一下飞出,重重落在墙角。
然后手脚抽搐一下,直挺挺的躺着,一动不动。
“哥哥”
曹泰咧嘴,对着罗定大笑道,“看我这拳如何”
而李景隆则是快步走过去,俯身在王主簿鼻息上一摸。
“坏了”
“咋了”常茂问。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