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老朱盛怒之下,一脚踹开玉华堂的大门。
“太子”
“父皇”
朱标撩起裙摆,跪在地上,“儿臣知错了”
“你真可以呀啊”
老朱咻的一下,把李景隆扔在一边,大步上前,指着朱标说道,“那地方是你该去的吗你是什么身份啊”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李景隆从地上爬起来,心中默念,然后缓缓关上大门。
“宫里啥样的女子没有非要去外边那种的地方”
老朱怒不可遏,挽起袖子来,“你知不知羞”
“儿子就是喝酒听曲了,什么都没干呀”
“还定罪”
老朱暴怒,“咱都亲眼看见了”
说着,唰的抽出花瓶中的鸡毛掸子来。
“老爷子”
唰
李景隆一个滑步,跪在朱标和老朱面前,伸臂阻拦。
“臣可以作证,太爷子真就是听曲了”
“一会咱再收拾你”
老朱满脸狰狞。
“父皇”
不想,朱标大喝一声,“儿子是去了,您不也去了吗”
“咱”老朱陡然一怔,“咱去咱也没抱着娘们呀咱去喝酒的”
说着,胡子都气翘起来了,“咱就算去耍,能咋咱整日憋在宫里,想出去松快松快”
“儿子就不能松快一会儿”
朱标抬头,看着老朱,苦涩一笑,“儿子鳏夫一个,还不能去外头风流”
“啥”
老朱定在原地,半晌之后,啪的扔了鸡毛掸子。
“谁说你是鳏夫啊谁说的,咱宰了他”
说着,拉起朱标,“老大,宫里啥样的没有呀你去那种地方,那不干净,你是咱的大儿,是大明的太子,你要是染上病”
说着,老朱跺脚道,“可咋整你告诉咱,咋整”
“宫里”
朱标又是苦涩一笑,“宫里宫里的人都跟木偶一样”说着,看向老朱,“父皇,儿子心里闷呀平日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您说宫里女人多呵呵哪个对儿子是真心的”
“这”
一时间,老朱竟无言以对。
“我就是想找人说说话”
朱标又低声道,“整日呆在宫中,早上起来被窝是凉的,晚上睡觉,被窝是凉的”
“身边全是奴婢,没人敢对儿子笑,儿子也不能对他们笑”
“这宫里,儿子一个人活着,七情六欲都被压制了”
“整日就是国事国事国事国事儿子感觉自己不是个人,而是个磨盘,整日就那么一直转”
“父皇”
朱标抬头,看着老朱,“儿子是人”
说着,他顿了顿,“就像就像二丫头说的,情绪需要情绪价值您懂吗”
老朱站在原地,吧唧两下嘴,许久没说出话来。
刚才满心的怒火,此刻已化为乌有,看着儿子的眼,心中又满是怜惜。
他也是男人,知道一个人的滋味多难熬
女人怕守空房男人就不怕了
身边有个人儿,躺在一起,说说话,笑笑骂骂,那才是过日子
可自己的儿子
陡然间,老朱又觉得刚才对大儿的话,说重了
毕竟他的好大儿,就在不久之前刚刚经历了一场,人生中最阴暗的算计。
而算计他的,正是他的枕边人
“对,是”
老朱叹息一声,“你是应该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
吕氏那毒妇被诛杀之后,他的好大儿从始至终,在外人面前都装作若无其事。
只有男人才知道,得多大的毅力才能把那些事压在心里。
也只有男人才知道,那些事压在心里是多么的难受。
不发泄出来,早晚得做病
而且,他好大儿那一声鳏夫直疼得他心里直抽抽。
他太明白男人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抓心挠肺的寂寞感了。
“父皇,您要打就打吧。”
朱标垂手站着,“这事跟二丫头没关系,是儿子非要去的”说着,叹息一声,“喜怒哀乐,呵呵儿子就不能有喜怒哀乐”
“啥话”
老朱跺脚道,“说的这叫啥话啊你说的这叫啥你故意戳你爹心窝子是不是”
说着,老朱上前一步,按着朱标肩膀,“坐下,坐下”
“你呀”
老朱也坐下,但坐下之时,忽看向李景隆,“你跪着”
“哎哎”
李景隆不敢多嘴,笔直的跪在墙角,面对墙壁。
“你觉着你这边宫里冷清,你说话呀”
老朱开口道,“明儿给你送一百个宫女”
说着,直接转头对外道,“来人”
老太监朴不成,无声出现在殿外,“奴婢在”
“传旨给朝鲜国王让他选五十名少女,孝敬太子告诉他,必须都要好看的,俊俏的”
“奴婢遵旨”
“父皇,您送再多人,也都是活死人各个都战战兢兢的,一点笑脸都没有”
朱标苦笑道,“她们见着儿子,手都不知往哪放”
“啧那”
老朱有些犯愁,“那咋弄儿呀外边不干净”
说着,有些烦躁的挠挠头,“这么地,咱再从勋贵之家当中,给你挑几个出身好的,颜色好的女子,充实东宫”
“不要了”朱标叹息,“儿子,不想再有妃子了”
“这啥话”
老朱又暴躁起来,“为啥不要妃子了”
“儿子”
朱标摇头,“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儿子已经够对不起熥哥儿了,日后再纳妃,再生皇孙或许,吕氏的故事,又会重演”
砰
老朱一拳砸在茶几上,“混账话就是混账话你才多大你就不要妃子了你才几个儿子你就不要妃子了”
“父皇”
朱标拉过老朱的手,轻轻揉捏,“儿子最近心里有些乱,您给儿子一点时间”
“你哎”
老朱无奈叹气,不经意看向李景隆,又是怒道,“你干啥呢”
“您不是让臣跪着吗”李景隆回头,满脸无辜。
“倒水呀”
老朱浑身写满了暴躁,“没看咱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的吗”
“是是是”
李景隆爬起来,弯腰倒水,放在他们爷俩面前。
“您消消火”
“你也是”
李景隆不说话还好,一会说话又把老朱的火勾起来了。
“你带着太子出去放松,你找个好地方呀”
“是是是,都是臣的错”
李景隆心里这个委屈,京城之中还有比千金楼更好的吗
还有比千金楼更隐蔽的吗
不是你们非要去天子第一号,能撞见这种事吗
“咱为啥生气”
老朱又道,“这关乎到太子的名声”说着,低声道,“你再领太子出去,上你家去哎,把门一关,谁知道你们在里头干啥”
“哦”
李景隆点头,“老爷子您言之有理”
就这时,殿外忽然响起朴不成的声音。
“皇爷,太子爷,锦衣卫急件”
老朱放下茶盏,“二丫头,你去拿进来”
“不能看不能看”
李景隆拿着朴不成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书信,努力的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那信笺上。
大晚上的锦衣卫的急件,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就见老朱接过去之后扫了几眼,又是砰的一声。
且有一声怒吼,“不争气的东西咱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朱标弯腰把信笺捡起来,“父皇,何事呀”
说着,扫了几眼之后,也是脸色大变。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简直目无国法,无法无天”
李景隆在旁心中暗道,“啥事呀让他们爷俩这么生气”
正想着呢,就听老朱又道,“真是咱的好姑爷,真是咱的好伴儿咱给他泼天的富贵他还嫌不够,竟然明目张胆的走私”
“走私也就罢了,还让人给扣下了”
“他一个驸马,还大剌剌的给人家徐州总兵写信,威逼利诱”
瞬间,李景隆明白了。
锦衣卫的急件,说的应该就是驸马牛城走私的事。
可是
他看看朱标,“这事标子不是知道吗他怎么装不知道呢”
正纳闷间,李景隆忽然发现朱标也在看着他,而且在对他微微眨眼。
“啥意思”
李景隆心里忽悠一下,“标子要我说话我说啥”
这时老朱又怒道,“谁给他的胆子啊跟一镇总兵吆五喝六,他以为他是谁”
“老爷子”
李景隆咚一声跪在地上。
老朱诧异的扭头,“你又咋了”
“臣有话说”
李景隆看看朱标,“其实这事,臣知道”
“嗯”
老朱转头,面色不善。
朱标在旁,对着李景隆微微颔首。
“你知道啥”
“驸马爷在货船和手下人被徐州淮安两地扣下之后,曾经找过臣,让臣帮着疏通”
老朱陈沉吟片刻,“你咋没帮他”
“臣不是不想帮,也不是不敢帮”
李景隆回答道,“臣是怕帮了之后”说着,他抬头看着老朱,“帮了他一次,就有第二次。帮了他之后,别人再找臣,臣帮不帮”
“再说再说”
“还有啥”老朱怒道,“说下去”
祝我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