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傍晚,似乎比京城的傍晚来得更早。
或许还因为洛阳的灯火没有京城那么璀璨的缘故。所以洛阳的傍晚,显得更加的深沉。
“太子爷”
李景隆端着一盆热水,走入朱标房中,“累了一天了,您洗洗脚吧”
朱标坐在靠窗口位置的摇椅中,一把蒲扇放在小腹上,身子轻轻晃动。
“行,泡会脚”
闻声,朱标坐直了身子,脱去鞋袜。
“嘶”
“烫了”
“烫点好”
朱标双脚放在水盆之中,长出一口气,“解乏”
“太子爷”
李景隆从包袱中拿出新的鞋袜来,放在摇椅边上,轻声道,“下午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朱标抬头,“哪件事儿”
“就是那个叫吴秀峰的主簿,说要抓人的事儿”
“且等”
朱标双脚互相搓着,面若沉水,而后忽然抬头看向李景隆,“二丫头”
“臣在”
“假如我是说假如让你来定吴秀峰的罪,你怎么定”
李景隆蹲下身子,拿着毛巾轻轻擦拭朱标的脚踝,小腿
“若是臣来定的话,他肯定是活不了”
李景隆说着,顿了顿,又道,“但臣知道,其实他一个小小的主簿,也定是有人在背后授意,才敢如此的妄为”
“那你知道,为何刚才我说且等吗”朱标又笑问。
“臣猜想太子爷大概是在等,等他们自己把路走绝了”
李景隆把朱标的脚,放在了木盆上,笑道,“然后一网打尽”
朱标叹气道,“一网打尽那是痴人说梦顶多是顺藤摸瓜杀几个不长眼的罢了哎,打不尽杀不尽呀”
“太子爷,您也不用为这些没良心的官儿生气”
李景隆撤了洗脚水,回身笑道,“不值得”
“我跟死人生什么气”
朱标苦笑,“我早就明白啦,这样的事绝不是第一次,也绝不是最后一次”
说着,他扭头道,“你先别忙活了,下楼去接一个人”
“接人”
李景隆怔了片刻,“接谁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你认识”
“接人我认识谁呀”
李景隆心中满是疑惑。
待下了楼,目光在客栈大堂之中转转,眼睛突然定格在一名喝茶的中年人身上,顿时心中一惊。
赶紧大步上前,“叔儿,您怎么在这”
说着,恍然大悟道,“少爷让我接的是您”
那人三十大多的年纪,胡须浓密身材魁梧。
见了李景隆斜眼一笑,“几年没见,你小子长这么大了”
说着,站起身来,跟着李景隆往楼上走,边走边笑道,“定亲没有我家老闺女今年十四,跟你岁数倒是差不多”
“叔儿”
李景隆忙低声道,“您还不知道老爷子给侄儿定了亲事了,是”说着,他又压低声音,“故宁河王的嫡次女”
“啊”
那人眉毛一挑,而后点头,“哦他家呀”说着,拍拍李景隆的肩膀,“你小子抄上了,老邓家有钱”
这人不是别人,乃是定国将军,河南都指挥使,徐司马。
徐司马扬州人,元末天下大乱,父母亡于兵灾之中,乞讨为生。
九岁时被洪武帝收为养子,改姓朱,小名马儿。
自幼与沐英,李文忠,朱文正等一同读书习武。
待长成,先侍从洪武帝左右。后跟随常遇春南征北战。大明建国之后,又跟着李文忠北征,曾生擒大元宗王庆生。
名声虽不如李文忠沐英那么响亮,但也是一员大将。
而且深得老朱的信任,不然也不可能把河南都司交给他
“你母亲可还好”
楼梯不算很长,徐司马刻意放慢脚步。
“劳您惦记了,母亲一切都好”
徐司马跟他老子可谓是手足兄弟,所以李景隆是毕恭毕敬。
“明年我才能回京陛见”
徐司马叹一声,“到时候去你父亲陵上敬杯酒”说着,摇头道,“哎做梦都没想到,他走的这么早”
不等李景隆答话,徐司马忽停住脚步,又道,“你父亲走的时候没遭罪吧”
“父亲走的很快”
李景隆低声道,“走得也算安详”
“那就好”
徐司马长叹一声,“他没遭罪,就是享福走的快,也是你的福分。要是拖拖拉拉的,他遭罪,你也跟着难受”
说着,他又拍拍李景隆的肩膀,低声道,“你父亲没了,你家就靠你了。有什么难处别见外,只管跟我说”
“我虽和你不同姓,但跟你亲叔叔没区别我能帮上的一定帮,帮不上的我豁出去脸不要,也求人来帮”
“是,叔父”
李景隆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三个字。
他这一路走来,凡是亲朋故旧,没有一人对他不是真心相待,宛若至亲。
“少爷,人来了”
李景隆在门外,顿了顿,推开门的同时,低声开口。
徐司马快步进屋,大礼叩拜,“微臣徐司马,叩见太子”
他跪的快,但朱标的动作更快。
已是一把拽着他的手臂,拉他起来,笑道,“跟我来这个”
徐司马憨厚的笑笑,“君臣大礼不敢废”
“私下里哪那么多规矩”
朱标笑笑,“吃饭没呢”
“还没”徐司马咧嘴,“怎么您想让臣陪着您喝几盅”说着,低声道,“臣知道一处羊汤馆,白汤羊蝎子做的不错”
“走着”
朱标趿拉着布鞋,看向李景隆,“你也跟着我跟你徐叔喝酒,你这当侄子伺候局”
“臣告诉毛头”
不等李景隆说完,朱标皱眉道,“就咱们仨,不用告诉别人”
说着,斜了李景隆一眼,“有你徐叔在这,你怕啥”
客栈外,夜色正浓。
李景隆陪着朱标从客栈中出来,刚走在街上,就发现身边若即若离的跟了十几个腰间鼓鼓囊囊的便装汉子。
“标子一路都跟我在一块他是怎么跟徐司马联系上的呢”
李景隆心中暗道,“莫非,有暗卫跟着我们”
”大哥,正在从云南往回走”
长街之上,朱标背着手在前,徐司马落后半步。
就听朱标低声道,“等他回来,我让你提前回京,再叫上平保儿,咱们好好聚聚”
“那可好”
徐司马大笑,“臣跟英大哥好些年没见了,做梦都想他”说着,忽然一顿,有些为难道,“可臣这样的都指挥使,要是没个合理的理由回京,恐怕遭人非议”
“你这人”
朱标笑笑,“你怕那些文官们参你哈哈”说着,忽然回头,一指李景隆,“到时候就说回京喝他的喜酒,我看哪个敢多嘴”
“呵”
徐司马也看看李景隆,然后苦笑道,“这一晃,孩子们都成亲了”
“咱们都老喽”
朱标唰的展开折扇,“再也不是小伙子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