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
李景隆忽动情,拉着朱标的手。
原本,刚来这个世界时,李景隆的打算是这样的。
先抱紧老朱标哥的大小腿,然后将来朱棣靖难的时候,直接雪中送炭,摇身一变成他四叔的好大侄儿
可是随着他和朱标的朝夕相处,已完全被朱标的一片真心所感染。
朱标对他而言,亦父亦兄
而就在刚才,听朱标让他好好跟燕王朱棣学习带兵之道的时候,李景隆猛然想到一件事。
现在是洪武十七年
标哥您洪武二十五年就英年早逝了
您还有八年只有八年了
一种无力还有不舍,瞬间攀上李景隆的心头,让他心神激动,真情流露。
“行了行了,知道你吃不得苦”
朱标又是拍拍李景隆的肩膀,“去北平辽东练兵,就是练兵而已,四弟虽然脾气不好,但确是率直之人,他也定会待你如亲子侄一般。”
“你若是真舍不得我,就多给我写信。”
“表叔”
陡然,一颗泪顺着李景隆的眼角滑落。
“呀”
朱标诧异,“到底怎么了有委屈了还是心里想到什么了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我”
李景隆暗中咬牙,把心一横。
“侄儿前几日做了个梦”
“这个梦,侄儿只能跟表叔您说,但是”
李景隆低头道,“不能跟太子爷说”
“哈你弄什么玄虚”
朱标捶了李景隆肩膀一下,“说来听听”
“侄儿在梦里梦见”
李景隆抬头,“侄儿的表叔,您洪武二十五年五月因病去世了”
“啊”
朱标脸色一僵,但随即,“哈哈哈哈哈哈你梦到我死了哎,我是咋死的”
“病故”李景隆落泪道。
“哦”
朱标点点头,“那我死之后呢”
“您没了之后”
李景隆哽咽一阵,终究还是改口,“侄儿就梦到您没了然后梦就醒了”
“嗨”
朱标大手一挥,“梦都是反的”
“对对对,梦都是反的”
李景隆擦去眼泪,大声道,“臣这就去大佛寺,给您祈福”
“神鬼之说靠不住”
朱标摇头笑笑,看向李景隆,“我知你心里总是想着我,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着,拍拍李景隆的手,“这梦呀,你就当没做过”
“对了,你跟我说就好了可千万别跟老子说”
“他知道了,定要打你的屁股,骂你梦的不吉利,骂你胡言乱语”
与此同时,看着李景隆真情流露。
朱标心中也微微泛酸,心中暗道,“二丫头这孩子,自小就没了父亲,这是真把我当成父亲了哎,可怜见的,连做梦都是梦到我,关心我的安危”
“这天下,恐怕除了父皇之外,也就是二丫头最在意我了”
“哎,不枉我,特意把你支开,让你远离京城之中,明年的是非”
而就在此同时,包房的外间内,常茂和曹泰一人捧着一碗浓茶,吃得满嘴发苦。
“哥”
“嗯”
曹泰嘟囔着,“弟弟觉得,李子变了”
常茂眼珠转转,“哪变了”
“不知道”曹泰嘀咕道,“但就是变了,好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说着,仔细的寻思,“以前,大家都是在一块混吃等死的,他这突然比咱俩上进了”
“哈”常茂咧嘴一笑,“这不是好事吗长大了”
“以前,太子爷都是跟咱仨一块说话的”
曹泰又低声道,“现在太子爷走到哪就只带着他而且您看,他身上的官职那是一摞摞的往上涨”
“出息了”常茂笑道,“出息成人了”
“我”曹泰撇嘴。
“你咋”
“我嫉妒”曹泰怒道。
常茂扭头,“那咋办”
“好好宰他一顿”曹泰想了半天,“他好久没请客了”
“嗯”
常茂点头,“千金楼是吃腻了找个别的地方,挑贵的”
他俩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
来人他俩都认识,一个芝麻大的小官儿,叫啥李至刚的。
“下官户部”
不等李至刚说完,曹泰已是起身,“知道你是来见太子爷的,等着”
说着,走到门前,轻轻叩门,“太子爷,有个叫李至刚的来了”
“微臣李至刚,叩见太子千岁”
许久没见着太子了,李至刚激动的浑身颤抖,嘴唇都跟着哆嗦。
“平身吧”
朱标温和的笑了笑,“曹国公说,此次拍卖会的前期筹办都是你操办的”
“臣不敢 居功”
李至刚马上道,“臣不过是跑跑腿动动嘴”
“难为你了”朱标 又是笑笑, “身上既有光禄寺还有户部的差事,还要帮着曹国公筹办拍卖会辛苦”
“不辛苦”
李至刚好似跟打了鸡血似的,“只要能帮太子爷分忧,臣就算死了,也死得其所”
“哈哈”
面对这个官儿迷,朱标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是笑笑。
“太子爷,曹国公”
李至刚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账本来,“明日就是 拍卖盛典。此次参与的卖家,共有天下各州府的商人一百三十七名”
“每人两千银子的参会银,共计二十四万七千两现银已入了光禄寺的库房,所有票据都在这”
“嗯嗯”
朱标点点头,对于李景隆敛财的本事,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以前几十万银钱够他们爷俩头疼好几天的。
但现在几十万的银钱听在耳中,也就是个数字,算不得什么。
但对于李至刚,朱标还是出于习惯,勉励一番。
“自你调到光禄寺这边之后,参与的每件事都勤勉得当,分毫不差”
朱标开口道,“也算是个可造之材”
嗡
李至刚的脑子直接就充血了。
咚的下跪地,大声道,“臣万事都想着皇上和太子爷,所以差事上不敢任何怠慢”
“嗯嗯”
这马屁跟二丫头比起来差远了
朱标心中笑笑,嘴上继续道,“你在户部的差事如何呀”
“臣在户部,除了本职的广东司核算之外,其他事多听多看。”李至刚大声道,“倒不是臣偷懒,而是臣知自己的性子,容易得罪人,所以臣谨记太子爷的教诲,尽量不和同僚起争端”
“嗯,和光同尘是不错”
朱标随口道,“但是也不能一味的事不关己有些事,该上报的上报,不合理的地方该说就说”
瞬间,李至刚抬头,眼神之中充满了期盼。
这个眼神,被朱标直接捕捉住。
“怎么,你真在户部察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了”朱标笑问。
边上的李景隆心中一惊,赶紧给李至刚打眼色。
“臣还真是发现一些不寻常的端倪”
李至刚眼神都在朱标身上,哪能看得见李景隆。
“说来听听”朱标搓着手道。
“呃”
“户部是郭侍郎做主”
李至刚正色道,“臣等微末下员,说不上话,许多东西微臣也看不见。但臣在核查之中发现”
说着,他抬头,“户部跟天下各州府摊派的皇粮,跟朝廷定下的不一样”
“哦”
朱标唰的变脸,“哪不一样”
“其摊派的,让各州府官员乡下粮场所征收的粮食,超过了朝廷规定的倍数”
李至刚皱眉道,“但是运到仓储之中的地方上报给户部的,却和朝廷规定的是一样的”
咯噔
李景隆心里猛的想起一件事。
他突然明白朱标要他去辽东练兵的用意了。
那就是洪武十八年,乃是洪武四大案之一。
朝堂上被老朱杀了一空,六部尚书除了兵部之外全部斩首,侍郎以下无一生还,官员们上朝之前要先给家里留遗书的郭桓贪污案
“郭桓贪污案,其实史书上的记载一直自相矛盾,又讳莫如深”
李景隆心中暗道,“据说郭桓还有其党羽,贪污了近乎大明朝一年的国库收入总和”
“这不开玩笑呢吗”
“老朱那人连苍蝇公母都能分出来的,你在他眼皮子底下贪污”
而就这时,就在李景隆发愣的时候。
朱标看向他,似乎在转移话题一般,“曹国公”
“臣在”
“你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