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爷,这”
应天府衙,内堂公事房中,应天府尹孟端抱着茶盏一脸的为难,“这他妈怎么收呀”
这老兄乃是孟子后裔,大明开国从龙之人,以军功之身从文官之事,所以说话不是那么雅
“自古以来,没见谁收这份钱的”
孟端哭丧着脸道,“怎么开这个口呀”
李景隆瞅瞅他,放下茶盏,“那行,我这回去跟太子爷说,您这边不方便”
“别别别别”
孟端拉着要起身的李景隆,“我什么时候说不方便了您得容我想想呀”
“这有什么想的这钱不该收吗”
李景隆冷哼道,“挑着担子进城卖货的小商小贩都要交税,他们开院子的不缴税”
“关键这事好说不好听小商小贩卖的是货人家卖的是自己的身还跟人家要钱”孟端摊手道,“有点我总觉得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谁说跟那些姑娘们收了是跟开院子的妈妈,老鸨子要”
李景隆敲敲桌子,“这也不是白要的呀,交了钱买了牌子,他们就是合法的买卖”
“还他妈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吗”
孟端心中骂道,“李景隆你狗儿的,亏你头一次办什么皇家珍品拍卖会,说是给天下学子筹款的时候,人家那些青楼姑娘们唰唰的给你扔荷包你狗日的都说婊子无情,你他妈好哪去了”
“孟大人”
李景隆又看了一眼对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我知道,你有难处你的难处,其实不在您,而在您的下边”
“您手下的巡检们,兵马司们,靠的就是京师之中,那些见不得光的黄和赌捞外快。靠的就是这些院子,秦淮河上画舫的孝敬钱养家糊口”
“应天府上下,雇佣的帮差,上千人的吃喝拉撒,朝廷那边拨款连喝粥都不够,只能每年从这些个见不得光的事上面找补对吧”
“呵呵”孟端咧嘴一笑,“要么说您是通透的人呢我这刚接手这应天府,突然来这么一手,断了下面人的财路我这府尹,他不好当不是”
“哼”
李景隆也是一笑,起身道,“您既然这么为难,那我还是回去禀告太子爷,让他派锦衣卫来”
“别别别呀”
孟端上前,拉住李景隆,“您看,您老拿太子爷吓唬我干什么我就是叫叫委屈,我没说抗旨呀”
“您呀”
李景隆点点对方,“您的那点难处,算难处吗就兵马司巡检司还有应天府那些差役,他们会断了进项”
说着,敲敲桌子,低声道,“孟大人,您前任是谁呀”
孟端大眼珠子晃荡两圈,“太师的弟弟”
“嗯”李景隆正色道,“他怎么下去的”
说着,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又道,“这应天府的府尹,可不是军中军中是上下一口锅,大伙都在里面捞食应天府是天子脚下,大明首善之地”
“你的位子稳不稳你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不在于下面人而在于”
说着,李景隆手指冲天,点了两下,“两位爷都看着呢风化牌是净化京师风气的总不能哪条街都站着几个半掩门的吧”
“总不能隔几条街就一家院子吧”
“总不能药房里都是他妈得了花柳病的吧”
“你自己算算,发行风化牌别的不说,应天府的治安是不是会好起来”
“什么仙人跳人口买卖逼良为娼”
“是不是最起码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扫犄角旮旯里去了”
“你要是京师满大街都乱哄哄的,下面人把你当亲爹供着,有啥用大明京城你经营不好,掉的可不是乌纱帽”
孟端竖起耳朵,让李景隆一阵叨叨。
咽口唾沫,眼睛一转,“还真是妈的,不就是收钱吗反正以前也没少收,这回呀干脆直接他妈的光明正大了”
说着,对外喊道,“来人呀把那个谁那个那个那个就那个”
啪
孟端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就那个刚上任的兵马司指挥使赵思礼给本大人叫来”
李景隆返身坐下,抓了一把瓜子,“这人谁呀什么来路”
“嗨这不我前任太师的弟弟倒霉了吗应天府跟着砍了一大批”
孟端叹气道,“我这刚上任,实在是没人可用,正好看着衙门里官吏的花名册,有这么个人”说着,又是叹气,“也是军中的老卒了,后来被弓伤了腿脚,只能在应天府当差了我瞅着这人还算老实”
正说着话,外边一名三十大多,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出现在门口。
“卑职赵思礼,见过府尹大人”
孟端摆手,“这位是曹国公”
赵思礼憨厚的脸,顿时变色,赶紧再次行李,“卑职见过”
“行了行了”
李景隆瞅瞅对方,“你腿脚不利索,免了”说着,笑道,“你这腿脚,平时耽误不耽误当差呀”
“就是每年过完年这时候疼,别的时候都没事”
赵思礼忙道,“即便是疼的时候,急了也能嗖嗖跑”
“呵呵呵”
李景隆笑笑,对孟端道,“您吩咐差事吧”
“你去赵京城所有院子的老鸨子,还有画舫上的妈妈,挨家挨户的去叫”
孟端开口道,“告诉他们,每家无论大小,把所有姑娘的名册身籍都一五一十的备案,然后每家交两千银子的风化牌钱交钱的可以做买卖,不交的回头就抓人”
说着,重重道,“有那敢跟你磨叽的,你不妨先直接锁了,扔牢里去”
“呵”
李景隆在旁笑道,“是不是有些粗暴了”
“您还怜香惜玉”
孟端撇嘴,刺了李景隆一句,看向赵思礼,“去呀”
“那个卑职斗胆”
赵思礼犹豫片刻,问道,“所谓师出有名,卑职跟他们要钱,以什么名义呢风化牌这事,是哪条政令呢”
“这”
孟端犹豫起来,看向李景隆。
后者端着茶,美滋滋的品着,一言不发。
“说是朝廷的命令不行,容易被人弹死”
“说是太子爷的不行,直接被弹死”
孟端也端着茶盏,心中犯愁至极,再看看李景隆,“对,我就跟别人说,是曹国公提议的政令”
“不行”
“这小子我他妈得罪不起”
“据说我前任李善长的弟弟,就是得罪他,让人给整下去的”
心中想到此处,孟端对着赵思礼没好气的喊道,“哪他妈那么多废话,就说是咱们应天府的政令”
说着,一指赵思礼,“这事,本官之所以没找什么巡检司,没找巡城军,单找了你,就是看你人还老实你好好的办差,别跟本官来阳奉阴违那一套不然,你自己掂量后果”
“卑职都是大人提携的,卑职哪敢不尽心尽力”
赵思礼忙道,“卑职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
“是不是可以换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