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哪敢说有什么抱负臣就是年轻点,脑子活泛一些”
“这天下的事,就没有一成不变的,尤其是国政”
朱标打断李景隆,然后朝窗外一指。
年后的京城,川流熙攘望之一片锦绣富足之气。
“如今大明的许多规矩,都是开国之初草定的”
朱标又道,“但此一时彼一次,当时的大明内外不平,百业待兴,江山凋敝十室九空可现在呢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天下人口翻了一倍,各省各州皆是欣欣向荣,在拿过去草定的国政治国,合适吗”
“过去是先稳而求治,现在是为盛而求治,目的根本都不一样了”
“况且开国时所草定的一些国策,许多都是前朝的糟粕。”
“前朝的经验教训不吸取,反而继续守着这些糟粕法子,等待我大明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父皇总说”
说到此处,朱标低下头,苦笑道,“要交给我一个万无一失的江山可是他不明白,大明之患不在外中国之敌也不在外,而是在于内”
“不是我杞人忧天”
“是,按照他老人家的设想,我做个守成的皇帝,子孙后代也只需要守好江山即可”
“可他老人家不知道,忧患已开始在我大明扎根了”
“这国就好比人,人都是病重了才想到医,可谈何容易”
“国都是内忧外患了才想起改,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而且,到时候脑袋上有个祖宗成法的帽子,怎么改”
“谁肯改”
“谁敢改”
“谁又能改得了”
“若是要改”
朱标忽然抬头,目光眺望远处,背着手轻声道,“就是现在就不允许大明朝有所谓的祖宗家法,不能墨守成规”
“不然,这天下总是穷者衣不蔽体,富者酒肉酸臭”
“读书人之乎者也,贫农大字不识”
此时,李景隆看向朱标的目光,满是钦佩。
标哥已不单单是明白人了,他是把帝国的本质,乃至整个大明的走向都看透了
尤其那句,人都是病重才想到医,国都是内忧外患才想到改
可怎么改谁敢改
谁提到改这个字,都是大不敬之罪
即便改,也敢改革,而是改良。
就好比历史上的张居正,他是个勇敢的人。
但他的勇敢也只局限于,改良
给大明朝修修补补,拆东墙补西墙。
他是没有改革的想法吗他不敢
上面是各种祖宗成法的约束,下面是官僚系统的集体的抵制。
这两样任何一种,都会让他身败名裂死无全尸遗臭万年
标哥说的没错,此时的大明已经种下祸端了。
宗室藩王的分封,定额制的税收。
混乱的土地政策,对士绅的依赖。
对商业手工业的打压和排斥
海关商税等同于无,还有海禁等等等。
这种种的祸端,都是将来大明帝国内政不修的导火索
历史上的大明,近三百年的国运之中,几乎有两百多年,都被这些条条框框各种导火索折磨着
“他要是真的做了大明帝国的皇帝,该有多好”
李景隆心中,情不自禁的暗道。
“标哥,你别死,你当皇上吧”
“我也从没跟你说过”
朱标转头,对着李景隆笑笑,返身在桌边坐下,“从你担任光禄寺卿起,许多人就在孤的耳边聒噪,说不能放任你胡闹尤其是你弄什么拍卖会,给朝廷弄了大把的银子之后许多御史言官不在明面上说,却在暗中的一个劲儿的劝诫,不让孤放任你”
“说这等小聪明不是治国之策”
“朝廷跟民间要钱,实乃是泽竭而渔”
“这些话你作何感想”
李景隆上前,帮朱标倒上热茶,开口笑道,“臣的感想是,还行这些老夫子们还没给臣扣帽子,还算手下留情了不然什么圣人云呀,故人说呀,史书记载呀,一套套的下来,只怕臣就因为这点事,而十恶不赦了”
“再说,有您护着臣,他们说什么臣都不怕”
“哈哈哈哈”
朱标大笑几声,“你倒是有恃无恐”
“他们说臣在臣看来无非几点嫉妒是有的”
李景隆正色道,“天下第一街到两次拍卖,再到这次的风化牌前前后后加起来,臣应该给我大明弄了现银差不多四百万了”
朱标点点头,“花出去的也不少”
“是是是,火器铸造局还有工城都是吞金兽”
李景隆笑笑,“臣一个刚满弱冠之年的孩子,为朝廷分忧至此,自然会让他们觉得无地自容。”
“至于其次吗”
李景隆又笑笑,“这臣怎么形容呢鸭子窝中突然多了一只鸳鸯,他们自然是要嗷嗷叫的因为没见过嘛哈哈”
“啊噗”
朱标一口茶喷出来,笑道,“你还自比鸳鸯”
“臣不敢比凤凰”
“哈哈哈你这话有些狭隘”
朱标又喝口茶,“你这些弄钱的法子确实都是小道,他们说的也没错治国,万不能总是靠着小聪明”
说着,他话锋一转,“但我喜欢的,也正是你所说的,你身上跟他们不一样的那股劲儿”
“都是太子爷您的宠爱,臣才能”
李景隆笑道,“随便胡闹”
“你才不是胡闹你是真的,心有丘壑之人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丘壑是哪来的”
“但有时候,你所谓的小聪明,远超那些只会读圣贤书的朝廷重臣”
朱标端起茶盏,轻轻摇头吹着茶沫,而后道,“话说回头,你说说,如何改变我大明现在这府库空虚的局面如何给大明开源如何让大明既富了百姓,也富了朝廷”
说着,瞟了李景隆一眼,“说好了有赏,说不好嘛,呵呵赶明个儿让你上马厩刷马去”
“这”
李景隆心中叫苦,他是能看到大明的种种隐患,但自问没那个本事去解决。
他就是个普通人,披着权贵的外衣,内心深处就是渴望自己的小日子,有钱有权只有欺负别人,别人不能欺负我的,典型的咸鱼翻身心态
这心态也没什么不好
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实,当你展示能力的时候,随之而来的除了赞誉还有压力
就好比此刻朱标的发问,他心中发苦,可又不得不细心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