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一指城外军营,“他的三千营所训练的军士,多为火器兵但你看看那些战马,这些兵上马就是骑兵,下马就是步兵。或许弓马拙劣,可有火器在手,既能冲敌破阵,又能从容退却”
“他李九江练的兵,就算不能一口咬死敌人,但恶心也能把人恶心死。你打他就逃了,他走他追上来了”
“这,还不会打仗吗”
“尔等想想,一支军队吃得饱,主帅体恤士卒,满饷满甲,又有火器之利。即便现在略显浮夸,但亦是劲旅尔”
“至于没打过仗打几次不就会了吗还有武定侯等老人参赞军务。一触即溃哼那是想当然尔”
闻言,众将默然。
唯独张玉心中暗道,“为何燕王对曹国公军中如此了解莫非燕王千岁在曹国公的军中有耳目”
就这时,城外李景隆军营之中陡然一阵震天的喝彩,无数军士嘶吼着叫好。
“报”
一名燕王亲卫快步跑上城头,气喘吁吁的说道,“王爷千岁,曹国公营中放赏”
“嗯”
朱棣皱眉,“又赏什么”
“全军赏肉”那亲卫道,“每人半斤,还有”
“还有什么”朱棣问道。
那亲卫顿了顿,“曹国公令,数日之后操演,凡有立功之部,所部官兵皆”
“皆啥说话”朱棣不耐烦道。
“皆放假一晚,进城”那亲兵抬头看了朱棣一眼,“进城找娘们,曹国公给钱”说着,又道,“一晚上不管多少次,都是曹国公给钱”
“嘶”
“嗨”
朱棣挠头道,“这臭小子他妈的”
夜色已至,炊烟笼罩了北平这座千古名城。
但和江南的京城比起来,此地多了几分肃穆,少了许多璀璨。
连炊烟都显得很是生硬。
咚咚咚
修建于金代的古寺庆寿寺佛堂之中,木鱼之声连连响起。
一名好似儒生一般儒雅,面容白皙的僧人,跪在佛前,敲打木鱼口中诵经。
咚
木鱼声忽然微滞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外传来,“哈哈哈,可是本王扰了斯道的经”
正是燕王朱棣,仅带着两名心腹侍卫,大步从外而来。
这僧人闻声,面露微笑慢慢起身,“恭迎王爷千岁”
朱棣上前,扶住这僧人手臂,笑道,“本王做了恶客,想来你这讨顿饭吃”
“那小僧就命人去采买酒肉”
“佛门之中,不妥吧”朱棣笑道。
那僧人笑道,“佛不吃,也不许他人吃算什么佛”
“真佛也”
朱棣大笑,就在佛堂之中的垫子上,席地而坐。
“王爷来,恐怕不是为了专门来小僧这吃饭吧”
那僧人说着,亲手布茶。
“心中有事,求教于你”朱棣摆手,两名侍卫退下,正色道,“心中不安,亦求你解忧”
“那还请王爷说说,道衍洗耳恭听”
这和尚法名道衍,俗家姓姚名广孝,字斯道。
洪武十五年,洪武皇帝选天下名僧为故皇后诵经祈福。道衍和尚被推举至京师,而后跟入京的燕王朱棣一见如故。而后跟随朱棣来到北平,在古寺庆寿寺内住持。
两人亦君亦臣,亦师亦友,燕王朱棣许多举棋不定的之事,都是这僧人为之解惑助力。
“朝廷各路大军,即将云集北平,开始北上练兵”
朱棣捧着热茶,低声道,“各部将佐之中,有一人”
道衍忽出言打断,“王爷说的可是曹国公李景隆”
“呵呵,和尚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朱棣笑笑,叹口气,“对呀本王对其再三示好,但其人对本王却一直好似微有戒心”
“他若无戒心,才是反常”
道衍眉毛动动,笑道,“王爷想拉拢此人”
“呃”朱棣轻笑,“何必说的这么直白”
“但王爷想过没有”
道衍却是正色道,“您能给的,他缺吗”
忽的,朱棣一怔。
“再说句不好听的,您能给的,能多过太子爷给的吗”
朱棣举到嘴边的茶盏,慢慢放了下来。
“但袁先生说,交好”
道衍再次开口打断,“交好可,拉拢不可取,亦取不得也”
“本王愿闻其详”朱棣正色道。
“曹国公的事迹,小僧也略有耳闻。旁人都说他是少年亲贵,呵呵若只是因为亲贵二字,能年纪轻轻的就担当如此重任,成为太子的心腹吗”
道衍幽幽道,“此人,城府不浅,心机颇深,聪慧远超旁人”
“而且,又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家财万贯王爷您怎么拉拢”
“小僧说句难听的话,只怕您这边拉拢,人家那边转头就把您给卖了”
“啊呀”
朱棣一拍脑门,懊悔道,“正是正是”
“以小僧看,王爷对他,只需一片诚心即可”
道衍笑道,“待之如子侄”
“本王热脸贴他”说着,朱棣似乎明白了。
“您真心待他,自会有人说燕王于国公乃亲叔侄也”
道衍笑道,“您不用去拉拢他,但自然有人会在京师之中,太子面前说曹国公和您犹如父子也会在朝中上下说,曹国公和您,亲如一家”
“哈哈”
朱棣大笑,拍着大腿道,“妙”
什么是人心,这就是人心
朱棣不用去刻意拉拢李景隆,自会有嫉妒李景隆在外头捕风捉影,散布一些虚虚实实模棱两可的话出来。
“而且,王爷所图之事,不在外而在内”
闻言,朱棣笑容陡然收敛,“请先生教我”
“小僧方才说,您给的曹国公不缺”
“可假如某天,曹国公要的东西只有您能给,您说他是不是纳头便拜呢”
“不单是曹国公,朝中文武大臣,勋贵公侯皆是如此。”
“想要人臣服,王爷需先有问鼎天下之力”
“而问鼎太下之力不在外只在内对内,修兵甲之事,招揽名将,囤积粮草,才是正道”
说着,道衍忽然一笑,“小僧听闻,有伪元旧臣张玉,如今正在王爷帐下”
朱棣正色道,“人才难得本王得之甚为欣喜”
“贫僧还听说,张玉有个女儿”说着,道衍低头品茶。
朱棣皱眉,“你是说”
“前朝降人,如张世美这般沙场的宿将,王爷嫌多吗”
道衍抬头,“如今大明雄兵威压北元,北元内部人心不安有张世美这个跟您联姻的前车之鉴,他们会不会对王爷您心生归附之心呢”
“王爷心中并无胡汉之心,让若胡酋前来归附,则势必带着麾下部众王爷岂不是凭空多了许多能征善战的劲卒”
“即便暂时不归附,但与您为敌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心生避讳之想”
朱棣沉吟,慎重道,“你还有另一层意思,本王对伪元辽东等地招抚为先”
“王爷明鉴万里”
道衍和尚赞道,“此乃天赐王爷将师雄勇呀”
说着,又道,“小僧还听闻,辽东女真胡里改酋长阿哈出亦有一女,愿献与王爷为妃”
“女真善战”
“王爷麾下本有燕赵男儿,亦有蒙古勇士,若多得北元宿将,更得女真猛士天下何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