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李景隆叩见皇上”
李景隆跪在乾清宫外,高高的门槛遮挡住他的身体。
其实不是门槛高,而是他不敢抬头,去看老朱那冰冷却又蕴含怒火的脸。
“进来”
殿中空无一人,老朱静静的坐在龙椅上,一身布衣,半白的头发随意的披着。
李景隆缓缓起身,进殿跪倒,“老爷子,臣来了”
“你还知道叫咱一声老爷子还知道咱是谁”
这话,让李景隆心中更是咔嚓一下。
“前几日咱刚揍过你,说你让咱失望”
老朱的声音缓缓响起,倒像是没多少怒火,反而满是唏嘘,“现在看来,你是一点都没记住”
“老爷子”李景隆慌忙抬头,“您听臣解释”
“你人事不懂解释什么”
老朱眼睛陡然一眯,“那和尚来京作甚嗯”
一瞬间,李景隆汗出如浆,“是为了两月后”
“你也知道,是为了皇后的三周年大祭”
老朱叹气,沉声道,“咱是不信神佛的可那些和尚是给咱的皇后祈福,万一有点用呢”说着,又道,“就算没用,也是为了让我们这些活人,心里安心,是吧”
此时此刻,李景隆知道现在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了。因为此事,涉及到了故去的马皇后。
对老朱来说,一旦涉及到马皇后的事,哪怕是身后的事,亲儿子都不行
“你是不是以为咱现在生气,就因为你祸害死了个和尚”
陡然,闻听此言,李景隆心中又是一惊。
有些错愕的抬头,迷惑的看着老朱。
“你怎么不懂事呢”
老朱俯身,看着李景隆,“二丫头你太让咱失望了”
“老爷子”
“你别说话”
老朱冷喝一声,“咱啥都知道你以为咱不知道”
李景隆的身子猛的一抖,跪得更低了。
“你以为咱不知道你就是想让那和尚死吗”
“咱知道你心里是有气,咱不拦着你你是咱的家里人,他就是一个和尚,你想杀就杀了他,随你”
老朱说着,站起身,俯瞰李景隆,“可你非要在京中玩弄他嗯就不能等大祭完了之后,他回去的路上,你把脸一蒙带把刀,直接把他砍了不行吗”
李景隆匍匐上前,抱着老朱的大腿,“老爷子,是孩儿一时糊涂了,孩儿没想那么多”
“你该多想的时候不多想,不该多想的时候想的比谁都多”
说着,老朱抬起手,对着李景隆的脑袋
但是,他的大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滚回家去”
老朱低吼道,“滚回去”
李景隆心中一凉。
“滚回家做你的闲散公爵去”
老朱怒斥,“来人”
“奴婢在”朴不成不知在哪个角落,轻轻的冒出来。
“剥了他的蟒袍玉带”
老朱负手转身,再也不看李景隆,“让他回去做个空桶子公爵”
“老爷子皇上”
“公爷”
老朱远去,朴不成拉着大喊的李景隆微微摇头,低声道,“听杂家的话,先回去”
一夜之间,京师之中波澜横生,风起云涌。
谁也想不到,仅仅一夜之间,风头最盛最得圣心,权柄滔天风光无二的曹国公李景隆,竟然被皇帝剥夺了所有官职和勋职,撵回家去当个空桶子公爵。
不但所有的权利都被收了,就连御赐的所有的东西,也都一并的追回。
原本平日车马如流的曹国公,顿时门前变得空空荡荡。往日喧嚣富贵的李府街,瞬间变得落寞无声。
“妈的,我怎么突然就这么二逼呢”
曹国公府后院,波光粼粼的池塘边上。
立在岸上的鱼竿不住的晃动,水面上鱼鳔起伏,可坐在遮阳伞下的李景隆却看都不看,而是满脸懊悔的不住的捶着自己的脑袋。
“真他妈二逼”
心里暗恨自己的愚蠢,李景隆啪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死的那个绝不是道衍
他这是彻头彻尾的被人家给玩了
而且还是人家压根就没用心思,随便一玩,就把他李景隆给玩死了
更重要的是,人家玩了他,还让他有口难辩。
难不成李景隆去跟老朱说,死的那个绝不是道衍
已经有以前认识道衍的僧人指认了,虽说数年未见,但可以肯定死的就是道衍。
难不成跟老朱说,道衍欺君
那真的道衍在哪儿让老朱去问他那小宝贝四儿子
“妈的”
啪
李景隆又给了自己一下,半边脸瞬间发红滚烫。
“干嘛呢”
身后,传来一个不悦的声音。
回头看去,却是小凤挺着个大肚子,挎着个食盒就站在他身后。
“我看了一会,你给了自己俩撇子了”
小凤美目一瞪,“咋用不用我帮你扇”
说着,她走到伞下,打开食盒。
“想着你在这钓鱼正好有庄子上送的田螺,给你炒了一盘,你嗦个滋味”
“还有炸的茄盒,芝麻酱拌面”
说到此处,小凤忽的眼眶一红。
“你看,你哭什么”李景隆赶紧搀着小凤坐下,“不用为我担心”
“我不担心”
小凤正色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就是官职没了吗官职没了更好,咱们关起门来过咱们的小日子。”
说着,抹了把眼泪,“咱们家什么都不缺,就算缺了,还有我娘家咱们几辈子都吃不完花不干净”
她虽在抹眼,可眼泪却不争气的下来。
“我是生气”
小凤又道,“生你的气,在我心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不就是没了官职吗整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个人谁也不见,躲在后院这一待就是一天,好像没脸见人似的”
“我”
李景隆低头,叹气道,“你不懂这事闹的满城风雨,外人”
“我怎么不懂无非就是你觉得出门丢人怕别人在你身后指指点点,怕听见别人背后议论你,怕看见旁人对你幸灾乐祸,是不是”
小凤嘴里连珠炮一样,李景隆的脑袋越来越低。
“我知道你们男人都爱面子功名利禄可以不要,但你不能这么灰头土脸的,对不对”
小凤说着,拉着李景隆的手,正色道,“可是爷们呀人这辈子,哪有顺风顺水的三起三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就是现在没了官职了吗”
“那有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