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大明第一公 > 第十八章 三月(2)
    “老学士任人唯亲”

    朴不成垂手道,“李侍郎说老学士把翰林院那些书呆子调了户部,那些人除了之乎者也,连多少斤铁料出多少斤生铁都不知道,怎么管的了事”

    “他还说”

    朴不成顿了顿,又道,“老学士提拔的那些人,徇私舞弊,账本上的数对不上直接当着老学士的面,停了那几人的差事,还把人”

    朱标脸色越发阴沉,“还怎么了”

    “还把账本直接送到了都察院凌铁头那还说,要跟凌御史一块上书弹劾这些人”

    “混账”

    朱标怒骂,“有他这么这么胡来的吗”

    他气的并非全是因为李至刚让他老岳父下不来台,也不是李至刚的以下犯上。

    而是李至刚处理此事的方法

    吴沉是谁

    那是浙地士子的领袖,江南学子的座师。

    人家世代官宦,吴沉的父亲官至大元国子监博士,是天下闻名的名门望族。

    而都御史凌汉呢

    河南南阳人,北方派系的领军人物。

    你李至刚把吴学士的错处,送给人家死对头,那不是往死里打吴学士的脸吗

    再往深处说,他李至刚也算是出身南方一系的官员。

    你刚掌权,就对着清流派开火了

    要知道那些清流,可是当初朱标亲自提拔起来,为了顺利弥补因郭桓案而产生的权利空缺的。

    “这个李以行,给他三分颜色就敢开作坊”

    朱标罕见的骂了几声,脸色阴沉至极。

    半个时辰之后,朱标并太子妃吴氏的车驾,抵达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吴沉的府邸。

    但当朱标从马车中出来的时候,设想之中吴府乱成一团的景象,却并没有发生。

    不但没有发生,反而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只有脚步匆忙的仆人,不断的从偏门之中进进出去。另有一车车的治丧用品,不断的被拉入府内。

    这不由得让朱标心有奇怪,他老岳父的两个儿子,一个在老家治学,一个在外地为官。府中都是一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眷,此时恐怕正感觉天塌了,哭都来不及呢,哪还有这种处理后事的心思

    “奴婢见过太子爷太子妃”

    吴家的老管家是跟随吴学士多年的老仆,也是须发尽白之人。

    “没那么多虚礼了”

    朱标摆手,“带路”

    “父亲如何了”太子吴氏开口道。

    “老爷刚才睁开眼了,但这会又糊涂过去了”

    老管家带着哭腔,“任凭奴婢们怎么呼唤就是没动静太医院的圣手们说,咱们老爷怕是不成了”

    “呜”

    太子妃吴氏,突露出不可抑制的哭声。

    “先别哭”

    朱标宽慰着太子妃,但同时心中却暗暗想道,“我这位太子妃,性子也太软弱了稍微有点事,就慌乱得不成样子”

    他快步前行,又道,“府中现在谁管事”

    “是奴婢”

    “你做的不错”朱标看着院落之中,正在搭建棚子,且摘下彩灯的仆人们,赞许的点点头,“难得这时候,还能让家里井井有条”

    “奴婢不敢居功”

    管家忙道,“奴婢早就六神无主了”

    “那是谁”朱标疑惑。

    “是曹国公夫人”

    管家又道,“两家住得不太远,听说我们老爷子病了,曹国公夫人第一个的来的而后让人去太医院找戴楼两位圣手,给我们老爷配药,让人往宫里报信,都是曹国公夫人在忙活”

    “后来太医院的两位圣手说我家老爷不行了,也是曹国公夫人说赶紧通知亲朋友好,给各家府上送帖子。”

    “小凤”

    闻言,朱标脑海之中忽然泛起小凤的身影来。

    而后顿了顿,“难得她有这份担当”

    对于一般人来讲,这种事唯恐避之不及呢

    可人家却宁愿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也不愿看着吴家满门女眷仓皇无助,直接挺身而出。

    待进了后院的正房,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

    “爹”

    太子妃吴氏,见到床上双目紧闭,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吴沉,顿时泣不成声。

    身子一软,直接扑倒在床前。

    “老学士”朱标也跟着喊了一声。

    而后他看向屋内,几名太医院的人。得到的,却只是对方低着头不住的摇头。他再次转动目光,就见床边已放了一堆,装老的衣裳。

    “父亲呀”

    太子妃吴氏,哇的一下,再也抑制不住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这一哭,好似人真的走了似的,满屋子的人齐齐跪下,口中哀嚎,“老爷呀”

    突然,朱标觉得身后来人。

    回头一看,正是小凤双手捧着个玉匣,风风火火的从外边跑进来,满头是汗。

    “见过太子爷”

    “免了免了”

    朱标摆手,“你拿的什么”

    “天王保心丹”

    小凤擦着鬓角的汗水,大声道,“这是我们爷让戴先生和楼先生给配的药”

    “能起死回生”朱标心中一惊,看向太医院众人。

    戴先生从中,颤颤巍巍的出来,低声道,“回太子爷,世上就没有起死回生的药这药是老朽按照古方,帮着曹国公配的。”

    朱标急道,“你就说有什么用”

    “老人弥留之际,或可睁开眼睛看看子孙”

    小凤在旁接口,“臣女想着,吴学士如此凶险,万一您和太子妃来了,怎么也得睁开眼看看”

    说着,她越过朱标,直接开口道,“拿温水先把药化开,不能有渣子来人,把老学士的嘴掰开”

    “我我来”

    太子妃吴氏起身,哆嗦着去碰她老父亲的嘴唇,可就是双手发软,掰不开。

    小凤见状,丝毫不犹豫,上前直接用力一捏。

    随着呃的一声,吴学士的嘴张开一条缝隙。

    这时边上的管家,端着药汤缓缓顺着缝隙,把药倒了进去。

    而后小凤忽的松手,用手堵住吴学士的嘴唇不让药汤溢出来。

    “呼”

    不多时,在小凤松开手之后,一股悠长的气息从吴学士的口鼻之中呼出,而后就见他白色的眉毛动了动,眼皮也跟着动了动。

    “太子妃,快喊”小凤大声道。

    “父亲父亲”

    床上,吴学士的眼皮又动了动。

    “这药这么厉害”朱标转头,“赔了多少”

    戴先生在旁低声道,“只是做出了三丸”

    “嗯”朱标皱眉道,“为何只做三丸”

    “此药,寻常人是绝对买不起的”

    戴先生苦笑,“用药之珍贵,旁人难以想象以曹国公之豪富,也要搜罗一年,才能凑齐”说着,他低声道,“再说这药,也就只能用在弥留之际”

    “为何是三丸”朱标又问。

    “曹国公说给他府上老夫人一丸给他自己留一丸。”戴先生道。

    朱标不解,“还有一丸呢”

    “这”戴先生犹豫道,“曹国公说,还有一丸留给万岁爷太子爷恕罪”

    朱标叹口气,开口道,“生老病死之事,皇帝亦不能免孤怪你作甚”

    突然,就听前面有人惊呼,“醒了”

    朱标推开身前人,大步向前。

    就见一直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吴沉,竟然真的睁开了眼。

    浑浊的双眼看向床边的女儿,又看向站着的朱标。

    “孤在这”朱标上前,欲抓住老学士的手。

    陡然,吴沉的目光在刹那之间,又变得黯淡无光,像是星辰消散。

    “老学士”

    “父亲”

    “老爷”

    眨眼间,吴府内哭声一片。

    夜风清冷,白绫微动。

    一把把纸钱,洒落在燃烧的铁桶之中,照着一张张悲戚的脸。

    太子妃吴氏轻轻抹去眼泪,看着身边同样穿着素衣的小凤,含泪道,“今儿,多亏你了”

    “您客气了”

    小凤轻声道,“这都是臣女应该做的”

    说着,叹口气,“不说别的,就说臣女儿子的名,还是老学士给取的。”

    “父亲一生”太子妃吴氏再次哽咽,“从来都与人为善”

    “娘娘想哭就哭吧”

    小凤上前,拉住吴氏的手,“臣女明白您的心”说着,也哽咽道,“您比臣女强,臣女是自幼丧父”

    吴氏抬头,眼泪噗噗的落下,用力的抓着小凤的手,好似抓着主心骨一般。

    而小凤则是抬头,看着漫天的星辰。

    随后她低下头,“娘娘还要保重身体,宫里的小爷还小呢指望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