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真不苦”
李大苦笑道,“卑职是百户,管着一百多人,家里有田六十亩呢。卑职的爹活着的时候说,可比祖宗八代强多了,起码能有干馍吃”
“干馍可不行要吃就得吃肉”
李景隆说着,转头对身旁站立的李老歪道,“带了多少肉”
“回公爷,咸肉腊肉一共二百斤”
“都做了”李景隆摆手,“给常乐堡的兄弟们打牙祭”
“哎呀”
李大苦眼睛都直了,“公爷,您这赏了咱们堡子二百斤肉”
“肉算什么”
李景隆拍打着身上残存的沙子,“水渠修好了,黑河两岸最好的土地,随你们军户挑”
“当真”
“这还有假”
李景隆笑笑,“咱们肃镇各卫的军兵这几天就会齐聚甘州,到时候先从这黑水河中的堤坝下手”
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在等待各卫兵马的这段时日内。他到处走访勘探,并且把甘州城中善于水利的老人都请了出来,已经设计出一套,建立在历朝历代基础上的,解决甘州农田灌溉的方案。
也是甘州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在这荒凉且风沙肆虐的西北,有这么一条黑水河流淌了千年的黑水河。这条河不但现在和未来都在养活着河西四郡,甚至他的下游都解决了后来内蒙的地区的缺水问题。
但他这套方案之中,美中不足之处在于,未来水渠周边这些良田,一块地都不会属于寻常百姓。哪怕日后朝廷开始移民,用永不加征的政策进行屯田,这些近水的良田也不会属于他们。
只能属于肃镇的军户
“这可是好事呀这多少年了,这地方的来的将军不少,可愣是没人说给咱们修水渠”
李大苦瞪着牛眼,而后一拍脑门,“您等会”
说着,转头嗖嗖的七扭八扭消失不见。
李景隆正纳闷的时候,就见李大苦拎着一个拳头大的袋子,叮了咣啷的跑了回来。
“这是卑职孝敬您的”李大苦咧嘴呵呵笑道。
“啥”
李景隆接过袋子,分量不轻,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枚枚带着花纹,满是岁月斑驳的西域银币。
“哪来的”
“坟里挖的不是”李大苦笑道,“卑职这常乐堡就是原先黑水国城的北城呀这堡子年年都修,不修就塌。有时候随便一镐头下去,就能挖出前朝的东西”
“哦”
李景隆低头,摸出一枚银币,正面是花纹,背面是繁琐的鬼画符一样的文字,“那你知道这是哪朝的钱吗”
“是波斯的银币”
李大苦脱口而出,“兰州那边收古玩的都告诉卑职了”
说着,他急忙捂住嘴,而后噗通一声跪下,“公爷饶命”
而后,他啪啪的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为啥突然想着孝敬我”
李景隆捏着,满是岁月痕迹的银币问道。
“因为您要修水渠”李大苦抬头,“不像别的人,来了这儿就带着弟兄们去打仗”
闻言,李景隆心中微叹。
目光不经意的再次朝外看去,原野之中,汉魏晋唐时的那些坟墓,早没了墓碑没了形制。
早变成了一个个光秃秃的土包,无助的浮在地表之上。
似乎在对他无力的诉说着,这片土地在千年以前的辉煌。
“挖坟的事,以后别干了”
李景隆低声道,“好好种地,自然有好日子”
说着,他哗啦的一声,把那袋子扔了回去。
只留一个捏在手中,“这个本公留下另外,你这百户不用做了”
“啊”
李大苦惊恐的抬头,他万万想不到拍马屁竟然拍在了马蹄子上。
以前有上峰来巡查,他这银币的孝敬,可是百试不爽的。
可骤然,他又是心中狂喜。
就听李景隆继续道,“你来本公身边做个经历官,修水渠的事还少不得你”
李大苦直接欢喜的从地上跳起来,“公爷,多谢公爷提拔那那这常乐堡的百户,能不能由卑职的妹夫袭了卑职的妹夫可是好汉子呀一把鬼头刀刷的呼呼生风”
只在常乐堡待了一天,李景隆就又带人赶回甘州。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修水渠这么大的工程,必然要有趁手的家伙。
所以李景隆回到甘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造所需的器械。
“咱们甘州的库房当中,铁料倒是还有两千斤”
甘州卫指挥佥事熊本堂,四十多岁,儒生的样子多过武人。
说起来他和李景隆还颇有渊源,他的父亲熊鼎,曾参与编纂皇帝的起居注,后被提升为山东按察司副使,刑部主事。
而熊鼎在最开始,其实不是老朱的人。而是李景隆岳父邓愈的幕僚,老朱听说这人有才学,三番五次的招揽,都被熊鼎推脱,只在邓愈军中。
后来才到了朝堂之上为官,且在关西七卫之中的岐宁卫担任经历官。
当时岐宁卫指挥使是前元的岐王朵儿支班,这厮是假意归附大明。而后此獠反叛,要带着熊鼎叛回蒙古。熊鼎破口大骂,以至被杀。
有这层关系,从李景隆来甘州之后,熊本堂对李景隆的命令,执行的格外彻底。
“两千斤铁料可不够”
总兵官衙房之中,李景隆微微摇头,“咱们要的可是三万人都趁手的家伙”
“呃”
熊本堂想想,“铁,也还有库房之中还有七千把长枪,三千把长刀”说着,他笑了笑,“都是早些年宋国公征河西的时候留下的,基本上也都不能用了,不是锈了就是钝了”
而后,他又顿了顿,“还有一千五百杆打不响的盏口铳不过,这些东西虽留着没大用处。但都是在督军府还有兵部的账上的,您要是融了重新铸造农具,最好还是跟上边打个招呼,而且”
“而且什么”李景隆一笑,“是不是以前的账都不清楚本公若是动了,以前那些不清不楚的账就都算在本公脑袋上了”
熊本堂一笑,“您知道就好”
闻言,李景隆只是心中苦笑。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些边军的将领们,想要发财靠的就是大明朝每年,源源不断送来的武备军需。
“都融了”
李景隆略一思索之后开口道,“反正留着也不能下崽都铸成农具工具”
“得嘞听您的”
熊本堂一笑,然后正色道,“还有八百多捅火药呢要不,您也给勾了反正修水渠,说不准也还用得上,万一炸个山开个沟吾的”
“你们呀”
李景隆咬牙,指着熊本堂,“这些年你们是吃了多少呀”
“这哪里是卑职吃的卑职哪有那么大胆子”
熊本堂摇头道,“早先的甘州卫指挥使是宋国公的门人”
说着,摊手道,“谁敢干涉谁敢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