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他这套战法很不成熟,很多异想天开,很不严谨。
但破天荒的第一次就是一个最好的开始。
“集中兵力这一项做的还不够好”
李景隆心中继续暗道,“不够快集中的时候要不给敌人调整反应的时间”
以现在的条件,他做不到九万肃镇官兵全员火起。
只能集合其中的精锐,编练出火器军来。
那么日后,可能就要面临以少对多的情况。
古往今来集中兵力火力这套战法,做得最好的有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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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炮也还是不够”
李景隆心中继续总结,“玉门那边,必须设置更多的火炮作坊,要招募更多的工匠”
想着,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身边的察合台汗国宗王阿里。
西域有很多工匠
肃镇跟京营的待遇天差地别,京营驻扎在直隶,仅仅应天府中就有数万工匠可以不计成本的给他们各种器械。
而且这些工匠,都掌握着大明帝国最为先进的铸造方法。
铁炮对于京营来说,不过是消耗品。打坏了打没了,兵部和火器铸造局再给他们制就是了。
可肃镇却没这个实力,也没这个能力。
“玉门那边的匠人,月饷加倍”
李景隆军中那几门最耀眼的,用马匹拖拽炮车前行的火炮,其实是玉门那边的工匠,无意间做出来的青铜炮。
青铜炮的铸造工艺是失蜡法,西北的工匠们哪里懂那么高端的手艺,但他们别出心裁。
沙模
用河沙和煤灰熟石灰混合,用木头雕刻出炮模一分两半,装入木箱之中,外边涂抹石灰,把沙子装进木箱,压实后取出炮模。
而后两个木箱合拢,浇筑之后就可以成型。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天,加上打磨炮管最多二十天。
缺点是,模具容易塌
但这个缺点完全可以忽略,甚至这种方法还可以用在日后制造火铳上。
“老头,你看着”
李景隆忽的再次抬头,刺眼的阳光在他的视线之中,形成一个光团。
“天爷”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声喃喃低呼。
李景隆转头,却是跟着他一同前来的陈镛,正瞠目结舌的看着硝烟弥漫的战场。
“感觉这可比京营的火器营,还厉害些”陈镛低声道。
“都是样子货”
李景隆笑笑,贴着他耳朵低声道,“这不都是为了糊弄这些外行吗”说着,挤眉弄眼道,“让他们开开眼”
“我也开眼了”
陈镛感叹道,“我看呀,回头我也找人活动活动,别在宫里窝着了,最好去京营的火器军中奶奶的,万炮齐放可是吓死人”
“也就听个响”
李景隆指着战场,“真要是打仗,哪能这么打贼军若是一路骑兵绕后抄屁股,这一万来人不都得死这”
陈镛低头一笑,抬头看看李景隆,对上他的目光,然后面上微微颔首。
这个举动,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意思
“公爷,那火炮能不能卖”
“火铳能不能卖”
“公爷,我用战马换”
硝烟还未散去,李景隆就被关西七卫吐蕃乌斯藏的王公土司们围住了,一个个张着嘴,唾沫星子横飞。
“诸位诸位”
李景隆大笑,“这些东西都是我大明的国之利器,本公怎敢擅自卖与各位”
说着,他笑笑,“诸位日后不是要进京朝贡吗真想要的话,诸位还是跟我大明皇帝万岁要去,莫要在这为难李某哈哈哈”
随即,他看向察合台宗王阿里,“王爷,本公麾下儿郎如何”
阿里看着战场,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闻言,郑重的说道,“略有微疵,但已然是猛虎出押”
而后,他微微靠近些,低声道,“公爷,今晚不知您可否赏光,跟鄙人一叙”
“国之重器”李景隆叹息半声,“我也爱莫能助”
“不是说火炮”
阿里又笑道,“我说的是昨日您招待我等时,用的那油灯”
说着,他停顿片刻,“那灯油我平生未见无味无烟,实乃佳品不过在我看来,那琉璃灯罩还是太一般了些撒马尔罕有天下最好的琉璃工匠,雕花刻字鎏金镶嵌无所不能”
“呵呵呵”
闻言,李景隆连笑三声,微微点头。
时间飞快,转眼已是五月末了。
江南艳阳高照,已是一年当中的酷热时节。
滴答
满身风尘的陈镛眼看着自己的汗水,顺着脖子落在了乾清宫的金砖上,却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连续十几个昼夜的奔波,身上的衣甲已黏糊糊的沾着他的身体,微微一动好似要被扒下来一层皮似的难受。
嗓子早就干得好似开裂的田地,针扎一样的疼。
“好好好”
老朱拿着李景隆的奏折,在乾清宫中踱步,开口道,“五十万斤茶叶,换了一万六千匹战马,还有两万斤胡椒,七十五箱金沙等正在进京交割的路上”
说着,他抬头笑笑,“二丫头这小子,到哪都是一把好手”
边上的太子朱标亦是附和的笑笑,然后看一眼跪着的陈镛,“来人”
“奴婢在”
“给临江侯端碗凉茶来,搬个凳子”
“臣不敢”陈镛赶紧叩首。
“起来吧,坐那说”
老朱也道,“先喝口水缓缓”
陈镛忍着身上的痛楚,强咬牙起身半个屁股沾了凳子坐好,然后又欠身接过太监送来的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口。
“连西域察合台汗国都上了贡书了”
老朱看着折子继续笑道,“关西七卫,吐蕃乌斯藏的土司王公,也要进京朝贡”说着,他咧嘴一笑,“呵,朝贡就是打秋风,咱爷俩又得破财”
“但,亦大有文章可做”
朱标轻声回道,“二丫头的奏折当中,别的事儿臣看着不大紧要唯独在甘州建寺,供奉佛祖舍利,还有让那些王公们进京朝拜,于我大明大有裨益”
“对对对,其他都是小道,这事才是正事”
老朱捋着胡子,“等他们来了,咱就按照大明的僧官法子,都给他们授什么国师天师的法号。再帮着他们多建佛寺,呵呵都他娘信阿弥陀佛去,吃素才好呢”
随即,他脸上又郑重起来,“你说,二丫头怎么就知道老四那边有牙舍利呢京城还有佛祖的顶骨舍利”
朱标道,“一开始儿子也奇怪纳闷。这段日子,二丫头那边连续派遣信使,说北平有灵牙舍利的事,是老国公生前跟他说了一嘴”说着,他微微一笑,“其实就算没有也不怕,反正咱们这边随便找一个,他们也不知真假”
“这话不能胡说”
老朱板着脸正色道,“万一佛祖怪罪可了不得”
说着,他又皱眉,“那京师这枚呢”
朱标道,“据翰林院编修黄子澄所说,乃是北宋太平兴国五年,由番邦高僧带至金陵的,这事在南宋的景定建康志中有详细的记载”
“嗯,这人不错,博学多才,可以重用”
老朱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奏折,而后忽的看向陈镛,“关西七卫,吐蕃乌斯藏从来都是桀骜不驯,还有察合台汗国,怎么突然就对咱们服软了愿意给咱们这么大的好处除了这舍利的事,还有别的”
“回皇上”
陈镛赶紧起身,正色道,“也是被我大明兵锋所震慑”
说着,他顿了顿,又道,“曹国公在肃镇,选甘州六卫精锐九千七百人,骑兵两营,炮兵两营,余者皆为火铳兵”
“于甘州城外演武。臣是亲眼见的,火炮火铳齐发,山石碎裂无坚不摧。鞑子最是欺软怕硬,见我大明兵马令行禁止,彪悍无双,是以心悦诚服”
“哦”老朱淡淡的点头,“一万全是火器的火器兵”
“说都是火器但在臣看来,火炮火铳等物,其实缺口甚大”
陈镛笑道,“当时演武,没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而是让他们远远的看其实军中,后部的军旅都是直接拿着铁管子,在那充数”
“哈哈咱就说嘛兵部一共才给他多少家伙,哈哈哈”
老朱又笑笑,“你观肃镇兵马如何”
“臣只看到了甘州六卫,曹国公的直属兵马”
陈镛不假思索,“其他几卫,如宋老将他们的兵马臣没见着臣听说,曹国公编练的也只是甘州六卫,其他各卫的事,他不大插手”
“嗯嗯不插手是好的他还小,宋晟他们都是打老仗的老行伍了,比他知道怎么带兵”
老朱又是点头道,“编练军旅,不是容易的事他刚去半年,没人帮着,就有所成效,也是不简单他手下的人怎么样”
“臣看曹国公军中,选拔了些肃镇本地的军户将佐”
陈镛又道,“这些人看着尚算勇武,但多是目不识丁之人。”
说着,他顿了顿。
“有话就说”老朱开口道。
“曹国公请旨”
陈镛跪下,“他说这话不能见于纸上,只能秘沉皇上”
“嗯”老朱眯眼,“说啥了”
“曹国公说,请皇上派遣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