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他念着,忽然一笑。
“你这老货,你还美上了二丫头还说啥”老朱又道。
朴不成顿顿,“曹国公还说,那边许多民间百姓没见过稻谷,不知此为何物后知是专门给您种的,所以口口相传,叫洪武米”
“啊”
老朱先是一怔,而后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洪武米这个名好,洪武米哈哈哈”说着,搓着大手笑道,“传旨,今儿就尝尝二丫头送来的洪武米,让太子诸王都到咱这来吃饭来”
但随即,他又顿了顿,好似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许久之后,终于道,“给韩国公送二十斤过去呵呵,看他还能不能吃”
但随着朴不成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老朱脸上的笑容,又在瞬间凝固。
“过了年,咱就当了二十一年的皇帝了”
老朱抬起头,看着雕着盘龙的天棚,又转头看着寝殿外,那天下仅有的明黄御案龙椅。
“古往今来,没几个皇帝在位超过二十年呀”
“咱又不是那些生下来就是太子,十几二十岁就当了皇帝的龙种”
“哼哼”
“咱还能有几年”
“先别急,趁着咱身子骨还行,咱慢慢的把你们一勺烩了”
“朱家的天下,江山永固,万万年”
“把这锅巴给老十三,你是会吃的,锅巴香”
“这甘州的米看着就不错,锅巴焦黄,闻着都有米香”
华灯初上之时,应天府内满是万家灯火。
如寻常人家一样,老朱和儿孙们也团聚一堂,享受着一天之中,最让人惬意的晚饭。
“老大,给”
老朱的筷子,给宠爱的小儿子夹了锅巴之后,又给太子朱标,他老人家的心头好,夹了个鸡腿,“多吃点肉,男人不吃肉可不行。”
而后,又把另一个鸡腿,夹给身边的皇孙朱允熥,“大乖孙,这个给你”
“皇爷爷”
朱允熥抬头,目光晶莹,“一只鸡就两个腿儿,您给了父亲又给了孙儿,您吃什么呀”
“咱呀”
老朱宠溺的摸摸嫡孙的额头,而后笑着夹起鸡脑袋,“咱喜欢吃这个”说着,好似展示一般,“你知道吗这鸡脑袋里有小人儿”
“孙儿知道”
朱允熥大声道,“鸡脑子里有奸臣秦桧”
“哈哈哈哈”
老朱畅快的大笑,“咱大乖孙啥都懂哈哈”
说着,他又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厚厚鸡翅膀,放在朱高炽的碗中,“这地方的肉都是活肉,好吃着呢”
“孙儿谢过皇祖父”
朱高炽起身,毕恭毕敬的行礼。
“坐下”老朱皱眉,“跟谁学的呀,啊小小年纪就这么古板咱是你祖父,祖父给孙儿夹菜,你还谢什么恩”
说着,大手一挥,“吃饭”
“哎呀,你们爷几个慢点儿”
就这时,就见郭惠妃亲手端着个盘子进来,笑道,“这还有菜呢”说着,把热乎乎的菜放在桌上,“粉蒸肉,正好就着米饭吃”
“来,老大”老朱举起筷子,下意识的就要给他儿子夹菜。
“儿子自己来”
朱标双手举碗,接了过去。
然后夹了鸡腿咬了一口,目光不经意的一瞥之后。
筷子微微停顿片刻,把吃了一口的鸡腿,放在边上,正低头扒饭,恨不得把脸都埋在碗中的朱允炆,“来,别嫌弃你爹”
“父”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身材已颇高,已懂得人事的朱允炆一愣。
然后那张写满了懦弱的脸,陡然变得一片潮红。
原本他才是这宫中最受宠爱的皇孙,可这几年,就在一夜之间就什么都变了。他还是皇孙,但他却能感受到父亲还有祖父,对他无声的疏远以及冷落。
更能感受到,那些皇叔们在暗中对他的冷嘲热讽。
“吃吧”
朱标笑笑。
所谓虎毒不食子,再怎么样他对这个儿子,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甚至,有时候面对各项功课都是优等,教书学士们好评如潮的评语,朱标对于这个儿子,更是有几分的愧疚。
因为相比之下,老爷子最宠的朱允熥实在是太顽劣了。
功课上一塌糊涂,平日里放肆妄为。
功课倒也还在其次,品行上实在不够端庄稳妥
“哎呀,就这么一个鸡腿,你们爷俩还让来让去的”
挨着老朱的郭惠妃笑笑,“朴不成”
“奴婢在”
“我那边的小厨房应该还有”
“奴婢遵旨”朴不成又忙跑出去。
“臣妾那边的小厨房有个高丽厨子”郭惠妃对老朱笑道,“手艺不错”
“高丽厨子”老朱皱眉,“做咸菜的”
“啧,可不是”
郭惠妃捂嘴笑道,“说起来呀,这是太子妃产子之后看,二丫头的媳妇给踅摸的那高丽厨子别的菜不行,可一手人参炖鸡,做的却极好。”
“啧”
老朱也是撇嘴,“咱有点后悔了”
朱标筷子一顿,“你后悔什么”
“哎早知道小凤那丫头那么能持家,咱就不给把她指给二丫头了”
老朱笑道,“给你当个侧妃,或者给你哪个弟弟当个正妃,都成啊”
“啊”
朱标愣住,半晌才讪笑道,“爹,您老可真会说笑话”
“呵”
老朱也是干笑,知道自己随口说的话太随意了些。
“这米,倒真是不错”
朱标岔开话题,“二丫头在甘肃,才一年来的功夫,就做下如此大的局面,您没白疼他”
说着,顿了顿,看着老朱,“要是再在那边待几年,说不定真给咱爷俩捣鼓出一个塞外江南来”
“呵呵呵”
老朱眉眼弯弯,却没说话。
朱标又道,“您老打算让他在那边待几年”
“三年吧”
老朱擦擦嘴,“按照惯例都是三年”
“那三年之后呢”
“笨呢”
面对儿子的追问,老朱笑骂,“大明朝这么大,哪不能安置他你这些弟弟们大婚,护送就藩,建造王府,哪样不够他忙活的哪样不是正事”
忽的,桌上的肃王朱楧开口道,“父皇,曹国公奉旨给儿臣建王城,选好了地方没有”说着,他带着几分央求,“父皇,儿子听说甘肃那边可穷的很甘州城也不怎么大,要不您把儿子封在兰州吧”
“傻小子”
老朱看着儿子,宠溺的笑笑,“听谁说的甘州不大还穷的呵呵呵二丫头待过的地方,想穷都穷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