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您就当没听见”
傅让挡着李景隆的身子,不让他朝那边去,低声道,“这老几位这几天,天天吃瓜落,心气正不顺”
但他话还没说完,却被李景隆轻轻的推开。
“凉公说哪里话,李某何时躲着您了”
说着,他对边上傅让的焦急视而不见,缓缓走到蓝玉等人的面前,笑道,“我又不欠您的钱”
瞬间,双方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定远侯王弼看看蓝玉,又看看李景隆,忽的跺脚,“哎,里面说,外边人来人往的让人笑话”
“这他妈的”
眼看李景隆孤身一人,进了屋,外边的傅让骂着跺脚。
然后急忙拉过一名侍卫,低声道,“赶紧,通知曹侯”
李景隆进了屋,将身上的红色斗篷脱了,站在炭盆前,伸出手缓缓的感受着炭火的温热。
其他人见状,或是靠着门口,或是靠着墙,亦都是坐下。
但目光,都在看着李景隆。
李景隆目光环视,忽发现景川侯曹震的左手,竟然少了一根半截手指头。
“侯爷,您的手”
曹震咧嘴,“在辽东冻掉了。”
说着,举起左手,叹声道,“都他娘的不知啥时候掉的,也没觉着疼呵呵”
“捕鱼儿海之战的战报,晚辈也看了”
李景隆抬头,正色看着众人,“不世之功,诸位必将名留青史”
“你也是当兵的”
忽然,一直没说话的蓝玉开口,“也知道咱们这仗打的艰难,那你为啥还这么干”
李景隆诧异的抬头,“我干什么了”
“少他妈装糊涂”
蓝玉冷声道,“西北的事,不是你捅出来的吗”
瞬间,屋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第一,您既然说是我当兵的,知道当兵的艰难”
李景隆不紧不慢,缓缓开口,“那您也是当兵的,自然也该知道兄弟们的战功是拿脑袋换的,怎容被人侵吞”
“哼”蓝玉冷哼,“所以你就要为你的人出头”
“不行吗”
李景隆针锋相对,丝毫不让,“凉公你的兄弟是兄弟,我李某的人兄弟就不是兄弟了”
说着,他冷笑着抬头,“第二,我想不明白,你们怎么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先跑到皇上那告你们的,可不是我李景隆”
接着,他再次冷笑,“我更闹不明白,您这一副兴师问罪的底气是从哪来的呵,现在是您,吞了我兄弟的军功,我都没对您横眉立眼要是我吞了您兄弟的军功,您岂不是把我都吞了”
“他不是那个意思”
忽然,定远侯王弼叹一声,开口道,“曹国公,咱们都是带兵之人。就算您带兵,也做不到一碗水都端平”
“有了军功,肯定是要抬举自己人”
“这种事又不是今天才有”
“凉公也不知为自己,爬进爬出那么多回,封妻荫子都没落下,咱们看着也不落忍”
“这回好不容易,抬举了七十多名将校”
“您这是歪理”
李景隆口吻微微放松些,“也是巴掌没打在您的身上,您不觉得疼我还是那话,别人委屈了我管不着,也没那个心思管。我的人委屈了”说着,他从大襟上摘下挂着的念珠,盘在手里,翘着腿坐下,“不行”
蓝玉刚要说话,突外边一阵腾腾腾的脚步。
紧接着就见曹泰,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你跑啥”蓝玉斜眼道。
曹泰进门,目光只看着李景隆,而后环视一周,“冷,跑起来热乎”
“呵”
蓝玉又是冷笑,对边上众人道,“看看,看看毛头小子们大了,不把咱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了”
曹泰撇嘴,挨着李景隆坐下,“您这话不对,我们这些做小的,从来没把诸位军侯不放在眼里。但是诸位也当清楚,我们这些小的,也不是汤圆随便别人捏”
说着,他大声道,“诸位都知道,这事是老宋国公挑出来的。你们有能耐,跟老宋国公掰扯去呀跟李子说什么”
“说到底,你们这些老前辈,就是没把我们这些小的当回事,以为我们好欺负是吧”
砰
雄武侯周武起身,怒道,“放肆”
“谁放肆”
曹泰直接回怼,“你们是侯爷,我也是侯爷,李子还是世袭罔替的公爵,到底谁放肆”
说着,他忽然拱手,看向王弼曹震,“我们这些小的,打小对诸位,满是仰慕。这些年,也承蒙过诸位长辈的关照今儿咱们就事论事,战功的事是不是诸位不对在先”
“老话说得理不饶人,诸位现在这是没理也不饶人呀”
“方才凉公还说我们这些小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问问诸位前辈,您跟以前一样吗”
“以前那些坦坦荡荡的好汉子,都哪去了”
闻言,王弼和曹震同时羞愧的低头。
唰
门帘突然被人挑开,紧接着露出魏国公徐允恭那张颇为儒雅的脸来。
“曹国公,太子爷传您”
“失陪”李景隆起身,拱手之后朝外走去。
徐允恭又对屋内的曹泰说道,“曹侯,我这有军务跟您商量”
眼看他们三人,脚前脚后的出去,屋内的老军侯们默然无声。
蓝玉走到碳炉跟前,也伸出手,烤着自己的大手,“看着没,再过几年,他们权再大些,哪还有咱们这些人立足的地方哼,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众人又是默然无声,只是目光都转向窗外。
曹国公李景隆
徐允恭
曹泰
傅让
一张张充满朝气的脸
所有人都明白,其实如今围绕在太子身边的武人,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他们这些开国勋贵。
一派,则是李景隆他们那些,刚成长起来的后生。
“微臣李景隆,叩见太子殿下”
玉华堂中,朱标穿着杏黄色的龙袍,看奏折的同时,抬头看了李景隆一眼,“又跟蓝玉吵吵了”
说着,放下奏折笑道,“他那人就是刀子嘴,性子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