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大明第一公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暗夜(2)
    “千岁,您慢点,这边有水”

    新任咸阳宫总管太监王八耻躬身,拎着一盏宫灯,照着朱允熥脚下的路。

    夜晚的紫禁城,格外静谧,也显得格外的空旷。

    忽然,前方转角出现一排宫人。见了皇太孙之后,马上面对着墙壁跪下,无声叩首。

    朱允熥借着灯火看清了他们身上的服饰,然后给了边上王八耻一个眼神。

    半炷香的时间之后,王八耻低眉顺眼的进了朱允熥的寝宫。

    “千岁”

    “嗯”

    朱允熥正蹲在地上,拿着一块肉干,逗着一只狸花猫,起身道,“问清楚了”

    “回太子爷,奴婢查清楚了”

    王八耻躬身道,“刚才路上您遇着的那些人,是太子妃娘娘身边的人。”

    说着,他上前一步,低声道,“今儿太子妃请曹国公夫人进宫说话,那些人是送曹国公夫人出宫的”

    而后,他沉吟了一下,“太子妃那边,又赏了曹国公家小公爷,好些好东西”

    “哈”

    朱允熥忽然一笑,“又哎呀”

    说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手中的肉干直接丢到角落,看着那狸猫嗖的一下窜过去如获至宝般叼着跑了。

    “感情孤这位嫡母,跟李家的关系不错”

    “这些年曹国公夫人跟太子妃是关系非同寻常”

    王八耻笑道,“李家小公爷的小名,是太子妃父亲给取的,那位小公爷落地,就是小殿下未来的陪读太子妃父亲的丧事”

    啪

    一个栗子,骤然砸在了王八耻的脑门上。

    就见灯火下,朱允熥阴沉着脸,“这些事孤知道,用不着你多嘴滚下去”

    寝宫中,再次恢复宁静。

    朱允熥站起身,冷着脸从墙上摘下一把镶满宝石的宝刀,慢慢在手中摩挲着。

    同时心中暗道,“表哥这几年,你跟我可不大亲近呀”

    他记得小时候李景隆待他是极好的,可随着年纪渐长之后,李景隆跟他之间,却渐渐的疏远了。

    相对的,却是李景隆的夫人跟太子妃那边走得极近。

    太子妃这些年,对于朝中其他命妇鲜少有这么看重的,隔三差五的就叫进宫,一块赏花喝茶。

    “一个小老婆,也配称太子妃”

    忽然,朱允熥手腕一抖,半截刀锋闪亮,映衬着他满是冷笑的脸庞,“将来,我还要尊你为太后哼”

    唰

    手腕又是一抖,宝刀合上。

    朱允熥的面庞又再度黯淡下去。黑暗之中他眯着眼,“表哥,你那么聪明的人,应该明白瓜田李下的道理呀”

    而就这时,他脑中突然又浮现出今日回宫前,黄子澄和齐泰对他说过的话来。

    “曹国公如今手中的权柄太盛”

    “且太得皇帝的宠信和依赖”

    “倒不是说他日后会是第二个蓝玉,而是其手中的势力,已跟滚雪球一般”

    “尤其是这回他力保了三名军侯,在军中的名望将更进一步”

    “且您要知道,李邓不分家,那可是两家在军中根深蒂固的世袭罔替之家”

    “另外,还和藩王关联甚深既是二爷的妹夫,又和三爷有亲”

    “殿下若是爱惜曹国公,当早做考虑”

    脑中想起这些话,朱允熥的面容变得古怪起来。

    “表哥我得爱惜你呀”

    “权不能由你一个人掌着”

    “给你打发走哼”

    想罢,朱允熥返身进了寝殿。

    如今他贵为大明帝国的储君,且手中的权柄甚至隐隐的超过了他的父亲。

    所以他父亲临终时的话,有些他不爱听的,他早就抛之脑后了。

    是的,他现在比他的父亲更像一个储君。

    但是他却忽略了,他毕竟不是他的父亲。他这个储君,在位的时间太短了。

    更何况其实相比于他的父亲,他只有半边的羽翼呵护着他。

    而他的父亲当年,既有皇帝还有马皇后。既有开国的文臣,又有开国的功臣武将。

    “皇上太狠了”

    “皇太孙竟袖手旁观”

    “一点人情都没有”

    大同的长夜,深邃而又荒凉。

    这座数千年来战火不断的西北雄关之中,定远侯王弼坐在篝火边,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篝火,眼神一片凄然。

    在他身旁,傅友德正转动着架子上的羊腿,使其受热均匀。

    可显然他的心也不在吃上,架子上的羊肉有一面已经烧焦了,他却置若罔闻。

    像他们这个级别的公侯,自然有京中消息的来源渠道。

    但他们的消息比晋王和京师的联系,却足足晚了数日,这使得即便他们得知京中的消息,也做不了什么,更改变不了什么。

    “那可是他的亲舅外公呀”

    王弼又喃喃道,“要说蓝玉跋扈专横,我信说他独断专行,我也信说他身上有死罪我也信,可是他,不该就这么死了呀”说着,他转头看向傅友德,“多憋屈呀”

    “一句话都没说”

    “罪就全扣上了”

    “上位刚愎雄猜可皇太孙却是蓝玉的至亲,不能从中缓和一下”

    “我等武人。”

    王弼说着,垂下头去,“这些年,竟都惨遭横死”

    “老王”

    面对自已的老伙计,傅友德开口呵斥,“注意下言辞”

    “我就想不通我真是想不通”

    王弼越说越怒,站起身来,“我等为大明出生入死,为他家江山马革裹尸怎么到最后,都成了叛贼了”

    “老王”

    傅友德又是呵斥一声,然后看看左右,“坐下”

    其实他们现在也都很憋屈,即便身为国公和军侯,哪怕是开国的功臣,如今在军中说话都要特别的注意。

    因为他们现在所带领的军队,压根就不是他们的直系。

    现在想想,他们都明白为何皇帝要把他们调出京城了。

    为的就是动蓝玉

    先把他们调出来,然后受制于晋王,晋王让他们带领麾下的太原三卫兵马,联合山西各卫陈兵塞上。

    他们现在带的是晋王的兵,所以那些兵对他们只是表面客气。

    “你说,会不会有咱俩”

    忽然,王弼又问道。

    傅友德终于看到烧焦的羊肉,用刀子割下,直接甩到旁边,闷声道,“没做亏心事,不怕怕什么”

    “你还是怕了”

    王弼指着他,低声道,“其实,我也怕”

    呼,一阵风吹过,篝火呼啦一下。

    飞溅的火星落在他们二人的铠甲上,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想当年”

    王弼又叹道,“我先跟着常大哥破张士诚,而后跟他北伐中原又攻克陕西。后来和蓝玉一道,剿灭元军残部。再后来,跟你一道破了大理”

    说着,他双手埋头,“现在想想,我倒不如战死在路上,算他娘的球了”

    就这时,前方暗夜之中,突然传来阵阵脚步。

    傅友德和王弼同时定眼看去,就见晋王麾下的指挥使陈实带着一群亲卫,快步而来。

    “妈的”

    王弼抬头冷笑,给了身后休息的亲卫们一个眼神。

    而傅友德则是面色凝重,缓缓起身。

    “卑职陈实,见过公爷侯爷”陈实俯身抱拳。

    “怎么说”王弼冷声道,“是晋王爷又有军令了”

    “不是”

    陈实抬头,“卑职奉旨,护送公爷侯爷返回京师。”

    “回京”

    这份旨意来的莫名其妙,而且出人意料。

    “是,现在就回,两位跟着卑职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