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玦”
古厉心头一沉。
他一把推开军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宽厚的大手猛地抓住古少玦的肩膀,沉声询问。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古少玦痛苦地蜷缩在床榻上,锦被已经被他撕扯得破烂不堪。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扭曲的面容滚落,将枕巾浸透了一大片,嘴唇也因为剧痛而不住颤抖。
以至于,他声音也嘶哑不堪。
“父王,我我也不知道啊”
“晚上,我只是喝了点酒,然后就睡过去了,可迷迷糊糊却突然浑身刺疼,就就变成这样了”
这一身的诡异红包,又痒又疼,扰的他苦不堪言。
说着,还疯狂地抓挠起脸上和胸口。
恐怖的是
指甲划过,那些鼓胀的水泡顿时破裂,黄褐色的脓水混着血丝渗出。
那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这”
古玥见状,不由倒退半步,纤纤玉手紧紧捂住朱唇。
她虽厌恶兄长平日的所作所为,但眼见这般惨状,也不禁花容失色,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也满是惊骇。
古厉浓眉紧锁,沉声道“奇怪,之前还好端端的,怎会如此”
就在这混乱之际,林默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方世子的确是中毒了。”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利剑,瞬间刺破了满室的嘈杂。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林默。
那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修长而神秘。
古厉眼中精光暴射,一个箭步冲到林默面前“林小友可知是什么毒莫非是有人要害少玦”
还未等林默回答,床上的古少玦突然挣扎着支起身子。
他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着林默,那目光怨毒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臭小子是你是不是你给我下毒”
“你小子本来就会邪门手段”
“你给我老实交代”
“住口”
古玥厉声呵斥。
她忍无可忍,雪白的俏脸因愤怒而泛起红晕“古少玦,你胡说林先生怎么会这么做,你莫要血口喷人”
“哼”
古少玦面容扭曲,咬牙切齿的指着林默“一定是他不满我抢了他房间,所以才报复我”
古厉眉头紧锁成“川”字,目光在儿子和林默之间来回扫视。
眼中,颇为疑惑。
“什么房间怎么回事”
古玥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却强忍着气解释“父王,您有所不知,这间房本是女儿安排给林先生的。”
她狠狠瞪了古少玦一眼,声音冷了下来“可兄长他蛮横霸道,硬是抢了过来,还对林先生出言不逊。”
“但,林先生绝不是这等小人”
“他没做”
“古玥,都这时候了你还维护这个外人,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你和他合谋害我”古少玦气的咬牙切齿。
“你”
古玥见他这幅见人就咬的疯狗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住口”
古厉不耐烦地大喝。
那威严的声音一出,立刻让房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接着,他重重哼了一声,声如闷雷对古少玦道“没出息的东西林小友是正人君子,岂容你血口喷人”
“再敢胡言乱语,我饶不了你”
“我”
古少玦见父王竟如此偏袒林默,顿时悲愤交加。
可看着父亲凌厉如刀的眼神,终究不敢再多言,只能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呻吟,溃烂的皮肤不断渗出脓血。
床榻,一片狼藉
古厉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朝林默郑重拱手“林小友,不知这是什么毒”
尽管这儿子不成器,但终究是亲生骨肉。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其受苦。
然而。
林默并未立即回答。
他缓步走向房中那口乌木衣柜,青衫飘飘,步履从容。接着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柜门上
“吱呀”一声,柜门开启。
“嘶”
满室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只见那柜子里,竟密密麻麻爬满了赤红色的蝎子
只只通体赤红如血,尾钩高高翘起,在烛光下泛着骇人的毒光,大大小小竟有十几只之多
“天啊是赤尾蝎”
赤眉翁失声惊呼,那标志性的赤红长眉不住抖动“这畜生这畜生不是只生活在沙漠深处吗,怎会在这驿馆筑巢”
其他侍卫也纷纷变色,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个个,眼神骇然
赤尾蝎的凶名,边塞之人谁人不知
其毒液能让人浑身溃烂,痛不欲生,最后面目全非
林默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其实
早在进房时,他就已察觉柜中异样。
当时,他听到柜子里那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地上散落的红色粉末,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只是当时还没来得及开口,房间就被古少玦蛮横霸占,还对他恶语相向。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管闲事
他就知道,古少玦这家伙会倒霉。
瞧。
这不应验了
“父王,救我快给我找大夫啊”
古少玦的呻吟打断了众人的震惊。
他的情况越发糟糕,脸上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连眼皮都肿得睁不开了,脓血不断从溃烂处渗出。
而且,又疼又痒。
要是再耽搁下去只怕他自己都能把自己抓挠的体无完肤
古厉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声音如同闷雷,询问军医“既然确定是赤尾蝎之毒,可有办法救治”
军医被提得双脚离地,吓得面如土色“回、回王爷赤尾蝎毒,也是能治的只是此毒属火,需要能压制火性的药材。”
“可”
“可此行没带这等药材这黄沙城又贫瘠偏僻”
“那最近的城池呢”古厉沉声问。
军医浑身发抖“就算去最近的城取药来回也要五日”
“什么”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
五日
这么说,世子还要受这生不如死的折磨五日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
赤眉翁等三老急得直跺脚,忧心忡忡“明日就要与杨枭的人决斗,争夺天泉,根本来不及啊”
床榻上的古少玦闻言,更是崩溃。
该死
居然要这么久
此刻,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决斗,一想到还要忍受这钻心刺骨的疼痛五日,顿时面如死灰。
“五天那我还能有命吗”
“我等不了了”
见这不成器的儿子如此痛苦,古厉也急的眉头紧锁。
突然。
他目光一闪,猛地转向林默“林小友,不知你可有办法”
他是知道林默的本事的。
除了修为不谈,他在医道上的造诣,也是不同凡响,凡人远不能及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默身上,就连痛苦挣扎的古少玦,也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朝林默望去。
林默心中暗笑。
这古少玦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就想抢他功劳,方才又蛮横霸占他的房间,还对他恶语相向。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他才懒得管闲事
“我”
林默便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就算了吧。一点雕虫小技,世子必然看不上眼的。”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古少玦一眼“再说,方才世子还怀疑我下毒害他,对我颇有意见。”
“我的方子,他怕是不肯吃的”
这番话一出,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怪罪古少玦方才的出言不逊
古少玦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溃烂的面容扭曲得更加狰狞。
心里,十分不爽。
古厉心知肚明,当即厉声呵斥“逆子还不向林小友道歉”
“我”
古少玦心中愤恨不已,自然不愿意,毕竟,他知道林默是故意提起这茬,但眼下性命攸关
若是不道歉,自己这苦还不知要受到什么时候
最终。
古少玦无奈之下,也只能勉为其难,对林默开口“对不起了,林先生,之前我不该怀疑你。”
古厉见状,脸色稍缓“林小友,看在本王面子上”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林默沉吟片刻,终于点头“王爷都这么说了,那自然要给面子。”
闻言,古厉脸色一松。
他知道,若林默愿意出手,那就十拿九稳,不成问题了
此刻。
古玥也望向林默,美眸精芒流转。
真难得。
毕竟,这古少玦方才还诬陷林默给他下毒,出言不逊换做旁人,也必然不会去管古少玦死活才是。
他的心胸,果然豁达。
这才是君子
这时,林默顿了顿又道“不过先说好,我虽是能治,但这却是土方子,你们也未必听过”
“哎”
古厉大手一挥,豁达道“甭管什么方子,只要能治好就行我相信林小友”
赤眉翁等三老也连忙上前,拱手作揖“请林公子出手相救”
“行。”
林默环视众人,终于开口“要解此毒,需取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告诉众人
“第一,驴粪”
“第二,马尿”
什么
他话未说完,满室哗然。
驴粪
马尿
啊这这等腌臜之物,难道也能算是方子么
闻所未闻啊
这林先生,该不会是开玩笑吧
古少玦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可恶臭小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古厉也面露惊诧。
虽然不解,但他相信林默绝非信口开河,随后呵斥儿子“臭小子,你给老子闭嘴林先生这么说,那自然是有道理”
“父王”
古少玦委屈至极,实在忍无可忍“不是我找茬,您听听哪有治病需要驴粪马尿的”
他指着林默,溃烂的手指不住颤抖。
表情,屈辱无比。
“他他分明是要羞辱儿臣”
“您别相信他”
莫说是他了。
此刻,就连古玥也惊讶地望着林默,红唇微张。
显然。
她也被这古怪的“药方”惊到了。
林默则不慌不忙,目光从容扫过众人惊诧和不理解的脸,负手而立道“我可不是胡说,你们不要瞧不起驴粪马尿。”
“这些你们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在我这里反而是缺一不可的引子”
“当然”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也说了是土方子,世子要是不信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且慢”
古厉一个箭步上前,拦住林默,“林小友留步,本王当然相信你”
他转向古少玦,眼中寒光闪烁。
“逆子”
“再敢多言,我打断你的腿”
古少玦见父亲动怒,终于不敢再言。
只是表情,十分憋屈。
古厉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林默拱手“林小友,需要什么尽管说,本王全力配合”
“这就够了。”
林默看着古厉焦急的神色,宽慰他道“驴粪和马尿,乃是我用来做引子的,其它的药,我身上就有。”
“不过”
“要注意,驴粪和马尿,得是新鲜刚拉的,否则非但做不成引,效果可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好”
古厉冲着林默一身本事,并不怀疑,立刻命令麾下。
“去”
“都听到了,速速去办”
“是王爷,我们这就去”赤眉翁等三老闻言,赶紧去准备。
不多时。
赤眉翁他们就回来了。
一人捧着用荷叶包着的新鲜驴粪,一人端着碗,里面盛着刚接的马尿,还冒着热气。
只不过
三人的身体,都下意识地向后仰,表情也是极为嫌弃。
毕竟那味道可是不好闻。
而林默则不介意。
他接过这两样“药材”,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开始调配。
手法娴熟而精准,镇定自若。
仿佛并非是在料理什么驴粪马尿,而是在调制什么灵丹妙药一般。
“王爷。”
林默一边操作,一边笑着解释“驴粪性凉,马尿味咸,二者相合,正好能中和我的药,发挥出最大效力。”
“这都是有依据的”
“是是是不过本王可不懂得这些,一切都拜托林小友了”古厉连连点头,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
很快。
一碗汤药调制完成。
林默将调制好的汤药倒入一个青瓷碗中,只见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表面漂浮着几缕未完全溶解的杂质,散发出一股混合着骚臭与苦涩的古怪气味。
整个房间都被这股气味充斥,几个侍卫忍不住皱眉捂鼻,悄悄后退了几步。
其他人,也都一脸嫌弃。
“好了”
“快拿去给世子喝了吧,记得趁热”林默将药碗递给一旁的赤眉翁,并示意他端给古少玦。
赤眉翁战战兢兢地接过药碗,那刺鼻的气味让他差点干呕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小心翼翼地将药碗端到床前。
旋即,老脸露出一个苦笑。
“嘿嘿”
“世子,请用药”
古少玦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当看清碗中那浑浊的液体时,顿时脸色大变。
那股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猛地别过脸去,干呕了几声。
旋即,一脸悲愤地指着那碗汤药道“父王这东西这东西不能喝啊这腌臜之物,如何入口啊”
“混账”
古厉见状,虎目一瞪“林小友费心为你配药,你还敢挑三拣四快给我喝”
“我”
古少玦还想再说什么,可古厉又怒喝起来,声如雷霆“要么喝药,要么等死你自己选”
房间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古少玦看看父亲铁青的脸色,又看看那碗令人作呕的药汁,最终在死亡的威胁下败下阵来。
“好,我我喝”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药碗。
那刺鼻的气味让他又是一阵干呕,但在父亲凌厉的目光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尝试。
“世子”
赤眉翁一脸同情,忍不住告诉他“喝的时候,千万别去品那味儿,捏起鼻子,一口气干了就是了”
“这东西,可不能细想啊”
古少玦一阵火大。
他一想到自己要被逼喝这驴粪马尿汤,就一阵恶心憋屈。
可
那脸上身上此刻传来的又疼又痒的感觉,同样让他快要崩溃。
无奈之下。
古少玦只能捏着鼻子,闭上眼睛,硬着头皮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他几乎是囫囵给吞下去的,丝毫不敢细品。
可就这也让他崩溃了。
“呕咳咳咳”
药汁刚入喉,古少玦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那古怪的味道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差点儿,就要吐出来。
“哎”
林默见状,赶紧提醒“古少玦,你可别吐啊这要是吐了,可就解不了你身上的毒了,而且我的药也用完了。”
“吐了,可就没了”
闻言。
古少玦只能强忍着恶心,将那已经吐到嘴里的腥臭汤药,又硬着头皮强忍着重新咽了下去。
只是
那发硬的喉咙和崩溃的心理,无一不是在抗拒。
那叫一个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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