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山河站在窗前,望着绿藤市灰沉沉的天际线,手中的调查报告仿佛有千钧重。
省厅技术部门送来的初步核查结果,与他连日来暗访摸排的结论高度吻合。
长藤资本。
高明远。
这个名字,如同一条隐藏在绿藤肌理深处的毒蛇,其触角早已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
项目垄断、强拆逼迁、利益输送、甚至可能牵扯人命一桩桩,一件件,虽然暂时缺乏直接证据链,但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绝不是什么“优质企业”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手段凶残、并且很可能受到权力庇护的黑恶势力集团
骆山河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
他不再犹豫。
有些时候,雷霆手段,远比按部就班的调查更能撕开铁幕
绿藤市委书记办公室。
王政坐立不安,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动。
门被推开,骆山河带着两名督导组成员,大步走了进来,面色冷峻。
“王政同志,”骆山河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目光直视对方,“长藤资本,高明远,你怎么看”
王政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发麻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搪塞“长藤资本哦是我们绿藤的一家重点企业,纳税大户,为绿藤经济发展还是做出过不少贡献的骆组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贡献”骆山河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加重,“是贡献了暴力强拆还是贡献了非法垄断或者是贡献了几条人命”
王政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骆组长这话这话从何说起啊这这要有证据啊”
“证据”骆山河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王政几乎窒息,“我现在问你的是看法作为绿藤市委书记,你对辖区内可能存在的如此重大的黑恶势力问题,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故意视而不见”
王政被问得哑口无言,身体微微颤抖,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骆山河对视。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骆山河心中彻底明了,不再看他,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好,很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既然你们绿藤市委市政府的眼睛都看不见,耳朵都听不见。”
“那就不用你们看了”
“也不用你们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公安局副局长贺芸被请到了督导组驻地。
面对骆山河同样尖锐的提问,贺芸的表现比王政镇定得多,但那份镇定里,却透着一种冰冷的疏离和抗拒。
“长藤资本是绿藤市的明星企业,高明远先生也是著名的企业家、慈善家,我们市局从未接到过关于其涉黑涉恶的确凿举报。”
贺芸站得笔直,语气公式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督导组如果掌握什么我们市局不知道的证据,欢迎移交,我们一定依法查办。”
言下之意,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骆山河看着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几乎要气笑了。
这些盘踞地方已久的人,早已习惯了在规则的边缘游走,甚至将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太依赖所谓的“证据”,太相信那些用金钱和权力编织起来的保护网
但他们忘了,或者说,选择性地忽略了,当一种罪恶已经昭然若揭,当民怨已经沸腾滔天之时
真正的铁拳,从来不需要拘泥于形式
“贺副局长,”骆山河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我需要的是法庭上那套完整的证据链”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利剑,刺向贺芸。
“我需要的是名单”
“需要的是目标”
“需要的是斩断这只黑手的决心”
“现在,名单有了,目标明确了,决心更是前所未有”
贺芸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层故作镇定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骆山河不再看她,直接对身后的秘书下令
“接通省公安厅祁同伟厅长专线立刻”
电话瞬间接通。
骆山河拿起话筒,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杀伐之气
“同伟同志我是骆山河”
“现正式向你通报并请求支援绿藤市长藤资本高明远团伙,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情节极其严重,气焰极其嚣张”
“绿藤市局已不可信任我请求省厅立即协调周边京州、林城、吕州、齐江四市公安局精锐力量,同步出动”
“由你亲自指挥,省厅特警、刑侦总队主力配合”
“立刻对长藤资本及其关联企业、场所、主要成员实施集中收网行动”
“动作要快声势要大务必一击必中,彻底打掉这个盘踞绿藤多年的毒瘤”
“是骆组长我们省厅会立刻行动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同样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兴奋和杀气的回应
电话挂断。
骆山河放下话筒,目光重新看向面前已经面无人色、身体微微发抖的贺芸。
“现在,你还觉得我需要证据吗”
贺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四市联动省厅亲自指挥
这已经不是调查
是对绿藤市固有秩序和权力结构的彻底宣战
而她,以及她背后那些人,显然已经被排除在外,甚至已经成为了目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绿藤市的某些角落。
长藤资本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高明远接到内线紧急电话时,正在悠闲地品着红酒。
听到电话那头慌乱失措的汇报,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蔓延开来。
“什么四市警察省厅特警冲我们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们他们凭什么有什么证据”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高总不知道啊外面已经看到警车了很多四面八方都是像是早就布置好的我们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高明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瘫坐回椅子上,浑身冰冷。
他不明白
他做事一向小心,手尾干净,就算有些事被察觉,也绝不可能这么快、这么狠
督导组才来了几天怎么可能就掌握了能调动如此庞大力量的“证据”
难道他们真的不需要证据
只需要一个名字
只需要确定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