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票友就別添乱了
黄牛镇农贸市场外面,司机坐在老爷车里望眼欲穿。
周奕走进去有一阵子了,他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虽然周奕跟他说是去买豆腐的,可他压根就不信,那豆腐沙草镇也能买,干嘛要大老远跑到黄牛镇来买。
所以司机篤定,他肯定是来抓坏人的。
他甚至都已经脑补出了周奕大闹农贸市场,把坏人绳之以法的画面了。
估计过一会儿,周奕就要押著犯人出来了。
因此他比周奕还紧张。
可等著等著,终於看见周奕从里面走了出来。
但问题是,他没有押著坏人,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只是手里多了好几个马夹袋,里面装著什么东西。
他紧紧地盯著周奕,直到他坐上了副驾驶座。
“怎么样”周奕刚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什么怎么样”
“抓坏人啊。”司机兴奋地说,
周奕没有回答他,而是把手里的几个不同顏色的塑胶袋递给了他。
司机接过来问道“这啥玩意儿尸块”
周奕刚喝了一口水,还没咽下去,一口全喷了出来。
“师傅,你想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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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打开袋子一看,顿时愣了下,有些失望地扭头看著周奕问道“你真跑来买豆腐了
因为周奕递给他的袋子里装著的,居然是一块豆腐。
准確来说,是每个袋子里装的都是豆腐。
周奕不以为意“啊,对啊,我说了是来买豆腐的啊。”
“哎,行吧,那咱接下来咱去哪儿县里吗”司机完全看不懂周奕的操作。
“早呢,在了驾驶台上。
司机拿起来看了看,立刻又兴奋了起来。
“原来你是去搜集情报了啊。”
他虽然不知道纸上的地址意味著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周奕刚刚打听到的。
没错,周奕来农贸市场的目的,就是调查线索。
想找收黄豆的,就得找买黄豆的。
想找採购黄豆的豆製品作坊,就得找卖豆腐的小商贩。
所以周奕来黄牛镇农贸市场的原因,就是来找线索的。
一家家的问,一家家地找,他就不信知道答案区间了,倒著查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今天查不出来,那就明天再来查,他就不信了。
他也没白问,问一家就买一块豆腐,毕竟他现在的行为,不是太正规。
但问题是,农贸市场一般卖同一品类的,都会在一个区域。
於是这些卖豆製品的老板就看他买一家,就问一家。
买到第四家的时候,那老板笑著说“小伙子,你要问啥就问吧,別买了,我刚看见你跟別人说了,你是警察嘛。”
周奕亮证了,但为了避免麻烦,只亮了警徽,没打开里面。
於是,他就从农贸市场里得到了四个地址。
都是商贩们进货的作坊。
这年头,別说小地方了,就是大城市,这点生意也不至於工厂批量生產。
因为相对应的保鲜和运输能力还远远没有形成。
商贩们告诉他,现在都算多的了,早年间就两家。
另外两家是看別人生意好,后来做的。
周奕问清楚之后,周奕决定先去找两位老师傅,毕竟案子是十年前的了。
司机看了地址后,一边往前开一边找路,
他是沙草镇人,虽然也经常来黄牛镇,但到底没有本乡人那么熟悉。
“师傅,你刚才怎么会想到里面是尸块的呢”周奕警觉地试探道。
因为正常人是不太可能会往这方面想的,他的职业习惯让他对司机进行试探。
“不瞒你说,我可爱看警匪片了,尤其是那个港片,刑事侦缉档案,那个可太好看了,张大勇、李忠义,还有她女朋友,高婕。”
看司机兴奋地碟噗不休个不停,看来確实是真正的警匪片爱好者。
周奕这才鬆了一口气,要不然他都要怀疑这司机可能以前杀过人了。
很快,司机就找到了第一家豆製品作坊,离农贸市场不是太远,也就两公里不到。
见司机准备下车,周奕赶紧摁住他,让他在车上等自己。
司机有点失落,跟个怨妇一样看著周奕。
周奕没搭理他,票友就別添乱了。
这种小作坊连块招牌都没有,就在外墙上用黑墨写了豆腐两个字。
周奕走了进去,屋里的光线有点昏暗。
过了两秒钟,他適应了周围的环境,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屋子不大,主要是一些老旧的设备,都是手工的,然后墙角还堆著一些原材料。
在进门的左手边,有几个盘子,分別放著豆腐和其他豆製品。
只是用白色的纱布做了遮盖,並没有其他卫生防范措施。
周奕看见,苍蝇可不少。
不过老话不就是嘛,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不过屋里没看到有人,毕竟这个点,並不是做豆腐的时候。
干这行的,跟卖早点的有点像,一般都是晚上干活,因为既要確保东西新鲜,又要赶上送货给小商贩们,好赶上早市。
所以白天的时候,不开工很正常。
“有人吗”周奕喊道。
“来了”从后门传来一个声音,听起来好像年龄不大,说的是本地方言,但只是两个字而已,周奕还是听得懂的。
这间是外屋,后面有个院子,过了一会儿一个个子矮小的小伙子从后门走了进来。
看见周奕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下。
因为作坊乾的是批发,不是零售,所以很少会有生面孔。
“你要买啥”小伙子用方言问道。
周奕用普通话回答道“不好意思,我不买东西,我是警察。”
说著亮出了证件,“我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由於光线太暗,小伙儿凑了过来,然后看见了证件上的警徽,有些惊讶地问“啥啥事
北“你不用紧张,我就是来打听一个人的。我想找一个,给你们黄豆的人。”
“啥意思”小伙没懂。
“就是你们做豆製品,黄豆应该是从別人那里买的吧有那种专门去农民手里收黄豆,收了之后再卖给你们的贩子吧我想找干这买卖的人。”
小伙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想想啊。”
周奕见小伙可能二十都还不到,十年前的事情肯定不会知道,於是补充道“不好意思,我想找的这个人,我不確定他现在还干不干收黄豆这个事情,但他十年前是干这事儿的,要不麻烦你喊家里大人出来,我问问我怕你未必清楚。”
“大人你等会儿哈。”小伙扭头朝后门用方言喊了几声,周奕听不懂,但知道意思,只听懂了应该是在喊“爷爷”。
过了一会儿,一个七十多的驼背老人拄著拐杖走了出来,用方言和小伙说话。
小伙一指周奕说了两句话,周奕立刻冲老人笑道“老伯您好,我是警察,想打听点事情。”
“俺爷爷不会说普通话。”小伙解释道。
於是接下来的交流,就只能请小伙代为翻译了。
这也让周奕发现了一件和自己的认知有偏差的事情。
当周奕明確提出自己的诉求,说是想找一个十年前收黄豆专门卖给你们的人,因为听农贸市场的人说,你们是黄牛乡做豆腐年头最久的。
没想到老头却回答说,以前的黄豆他们不从贩子手里收,而是自己白天下乡去收的,收回来后晚上再磨豆腐,第二天再拿著豆腐自己去集市上买。
也就是说,除了种黄豆之外,其余事情都是一条龙。
这让周奕恍然大悟,对啊,以前条件差,能自己干的事儿就自己干了,能挣的钱就挣了。
从贩子手里收黄豆成本更高,肯定不如下乡直接自己收啊。
看来自己的思考范围还是被时代限制住了。
而且他立刻联想到了另一件事,就是上一世座谈会上提到的那个案例,里面只提到了凶手是下乡收黄豆的时候,杀了被害人,並没有提到凶手原本的身份是做豆腐的。
或许是因为案例分析里不需要提到这么细节的事情,也或许凶手在案发时隔三十年后,其实早就不干这行了。
周奕再顺著这个思路往下思考。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推测,凶手在杀人之后,他是无法百分之百確定,是否有目击者看到自己的。
而人类的本能是会促使人產生趋利避害的心理,所以为了规避被怀疑的风险,凶手在案发后,
有极大可能性会放弃原本下乡收黄豆的工作。
如果像老人说的那样,他原本是个做豆腐的,自己收了自己做。
那不收豆子了,自然也就做不成豆腐了。
可能就改行了,所以后来警方把他抓捕归案后,他只提到了收黄豆。
那么別说是二十年后了,即便是十年后的现在,凶手应该也已经不干这行了。
所以如果自己顺著正常思路找,可能一无所获。
想到这儿,周奕赶紧问老人,有没有一个十年前就是做豆腐的,但后来突然不干了,现在大概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小伙子翻译之后,老人嘰里呱啦一通说,表情有些激动,看得出来,估计他口中的人当年和他还有些过节。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同行是冤家嘛。
但其实,根本原因並非同行是冤家,而是牵扯到利益了的同行,才是冤家。
还是那个字,利
老人说了一大堆,小伙子明显听得有些不耐烦了,扭头给周奕报了个名字和地址。
有一种领导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什么“有朋自远方”,最后翻译就说了一个单词ee,
的感觉。
周奕向两人道谢,然后离开。
“张根生”周奕一边往回走,一边嘀咕道,“终於找到你了”
周奕还没靠近老爷车,就看见司机迫不及待地下车了,紧紧盯著自己。
有一瞬间,周奕觉得这师傅怎么跟条哈士奇一样。
“怎么样找著没”从他多年的警匪片观影经验来说,他已经知道了,周奕肯定在寻找坏人的踪跡。
周奕哭笑不得,说道“走吧。”
两人上了车,司机指著前面的纸条说“去下一个地方”
周奕摇了摇头“不用,去团结村。”
小伙子给的就是一个张根生的名字,和一个团结村的地址。
这就够了,他要去会一会这个张根生。
如果他就是十年前黄牛乡凶杀案的凶手,那今天就是他的末日
司机师傅明显比周奕还兴奋,一脚油门就出发了。
上了大路才扭头问道“团结村在哪儿
周奕无奈地说“问你啊。”
然后车速就这么又降了下来,两人只能找路边的行人打听位置。
通往团结村的路是越来越顛簸,再加上这老爷车的缘故,周奕感觉车子隨时都会散架。
不过司机倒是淡定无比,说这都是小场面,別看自己这车旧是旧了点,可再抖的路都开过。
结果说完这话不到十分钟,车子就熄火了,怎么打都打不著。
司机嘴里一边说著小问题,一边让周奕等一会儿,自己这就检查下什么问题。
周奕看著他熟练的从车里掏出一包工具,然后打开引擎盖开始检查,就知道他这车没少坏。
周奕看看前面,已经有一些低矮的小土房了,刚好有个大叔推著独轮车经过。
周奕就上去问了下,离团结村还多远。
大叔用带著浓浓方言味道的话指了指不远处,说前面就是了。
周奕道过谢之后,告诉司机自己先走一步,他要是车修好了就去前面的村口等著,要是修不好,那周奕也不知道这地方该怎么看。
司机大手一挥,让他放心,说十分钟就能修好。
周奕沿著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团结村的方向走去。
进村之后,他找人打听张根生家的居住地址。
就跟葛芳芳的案子周奕推测的一样,陌生面孔是非常容易引起当地村民警惕的。
周奕明显感觉到村民们用审视的目光看著自己,他有点后悔,应该把司机带上的,起码他是本地人,方便问话。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好在问到第三家的时候,家里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会说標准的普通话,给他指了路。
周奕看了看,没看见大人,只有这个小姑娘在做家务,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在帮忙。
“小朋友,你家大人不在家吗”
小姑娘点点头“嗯,阿爷阿奶下地干活去了,阿爸阿妈在城里打工。”
原来这会儿就已经有留守儿童了啊,周奕提醒他们在家务必要注意安全。
然后沿著乡间小路,往张根生家走去。
小姑娘告诉他,张根生家养了很多鸡,有个大大的鸡棚,而且特別臭。
只要闻到鸡屎味,那就是快到了。
果然没多久,周奕就闻到了一股鸡屎味,而且还伴隨著嘈杂的鸡叫声。
看来,这个张根生是从做豆腐生意改成了养鸡啊。
这倒好办了,本来周奕就没想好用什么样的藉口来试探对方,以及后面怎么跟当地县局编故事周奕顺著鸡屎味找到了一户人家,三间低矮的土坏房,两间朝南,一间朝东。
鸡棚则是朝西的,用的都是破木板和篱笆拦的网搭成的,包括鸡棚和狭小的院子里,到处都透著一股子脏乱差。
周奕掩了掩鼻子,喊道“有人吗”
“谁啊”屋里一个妇女用方言问道,然后一个包著头巾的农妇走了出来。
看相貌,估计快六十了,不过农村人饱经风霜,显老。
所以他推测,农妇应该是张根生的老婆,
“婶儿,就您一个人在家吗”周奕笑著问,同时目光往屋里看。
“你干啥的”农妇疑惑地问,说的是方言,但已经努力带了点普通话的调调了。
“来买鸡的,我听人说你们家的鸡养得可好了。”
一听买鸡,农妇从黑的皱纹里露出一丝笑容问道“你是栓子的朋友吧
广,
周奕不知道他口中的栓子是谁,但既然对方这么说了,那刚好能拉近关係,点点头说“对,
我听栓子说的。”
“等哈儿。”农妇说著,扯开嗓子大喊了两声。
周奕立刻全神戒备,因为她喊的就是张根生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周奕看见朝南的中间那屋的后门打开了,一个拿著锄头的身影从后门走了进来。
“啥事啊,大呼小叫的。”男人把锄头倒在墙边,用脖子上的毛幣擦了擦汗不耐烦的问道。
农妇指著周奕说“栓子的朋友,来买鸡的。”
听到这话,男人赶紧走了出来。
周奕也终於看清了对方的相貌,五短身材,大饼脸,皮肤黔黑,两鬢有著稀疏的白髮。
看起来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农民大叔。
但周奕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异样,
男人在看向自己的时候,右侧的上眼脸微微绷紧了,因为他眉骨下方的肌肉轻微地隆起了。
这是一种对自己抱有戒备心理的本能微反应。
正常情况下人在放鬆状態下,上眼脸是自然下垂的。
这种反应,周奕可太熟悉了,只有犯了罪的逃犯,才会这样。
这不同於天生脾气差的人,脾气差的人自然有,但他们看见陌生人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戒备,
而是敌视。
敌视是我隨时会攻击你。
但戒备却是,我先確定你是否对我有恶意,然后我再决定要怎么做。
“你是栓子的朋友”张根生问道。
周奕满脸真诚地笑道“是啊,叔,我可算是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