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间不多了。”许秋平淡地叙述着。
“时间不多”
方具瞻没听懂。
就连戴楠此时也有些纳闷。
什么叫做时间不多了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因为下一刻就听许秋解释道“距离神外年会还有最后一周,趁着这最后一点时间,尽量把三个缺陷都补足,让方院士你的成果能更上一层楼。”
寂。
此刻,视频会议只剩下死寂
戴楠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方具瞻更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许秋的目的,竟然不只是挑挑刺
而是打算帮自己“修补”科研课题
这一刻,两人突然看懂了许秋一切不合常理之处。
难怪许秋要求方具瞻继续参加霉国神外年会
怪不得对方要科研项目全案
虽然阿尔法射线肿瘤免疫疗法是方具瞻、哈佛医学院的心血之作。
但,放眼全霉神外年会,却没有足够大的优势。
拿个前十没问题。
前五要看运气。
但前三就相当勉强了。
至于跟麻省总院的脑脊柱神经环路重建这种有问鼎冠军之资的成果比起来,就更是不足了。
原因就在于,虽然麻省总院的脑脊柱神经环路重建只是一个设想,但它足够大胆,也足够有潜力、应用前景。
相比之下,方具瞻的射线肿瘤免疫疗法,也就是个半成品。
虽然完成度稍微高了一些,但论综合价值,肯定比不上麻省总院的脑脊柱环路重建。
而如今,许秋的打算,显然是把“半成品”再往上推一个级别。
50完成度,起码要升到75完成度,甚至于85
这对于方具瞻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许医生,你说,我听。”
此刻,方具瞻的嗓音低沉了下来。
面色也极其凝重。
甚至于连称呼都变了,要不是因为自己的年龄、资历和身份都比许秋高了一大截,他甚至想用“您”来称呼了。
而戴楠也是沉默下来,耳朵直直竖起,聚精会神。
虽然许秋的话语令人大跌眼镜。
但
他一直以来的为人,和一夜之间总结出让方具瞻都咋舌的核心缺陷,等于是直接看透了方具瞻的老底
这一切,让方具瞻两人都有点相信许秋这看似荒谬的说法了。
也是因此他们才愿意坐下来听许秋继续说下去
随后的一个小时,许秋开始详细阐述缺陷成因、解决方案、原理机制等。
戴楠就不说了。
她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是呆滞了,全程都没变过。
始终处于“好像听得懂”“诶讲到哪儿了”“好像又听懂了”“这又是啥”的精神状态之中。
能在完全跟不上思路的情况下还聚精会神,也就是戴楠常年科研碰壁练出来了。
而方具瞻,此时身子都开始忍不住颤抖了。
血脑屏障的穿透率,用双特异性抗体来对抗。
这种想法,闻所未闻
方具瞻忍不住开口“许医生,这种思路是你的理论,还是结论”
这两者,差距就太大了。
前者,更像是臆想。
需要去验证。
而后者则是既定的事实,不需要怀疑,做就是了。
“用双特异性抗体来提高穿透率,这并非是臆想。我查了不少文献,业内denaitheraeutics的tfr抗体载体曾经成功通过转胞吞作用递送酶替代疗法至脑内。”
许秋说着。
tfr抗体,其实就是抗转铁蛋白受体了。
当然,这种做法,其实和阿尔法射线肿瘤免疫疗法没有太多关系。
仅仅是因为许秋敏锐察觉到,既然单抗的血脑屏障穿透率不够,那就想个办法。
顺着这个思路找下去,发现双抗靶向抗转铁蛋白受体竟然能通过转胞吞作用递送酶
这就像是一个原始部落,大战之前去找合适的石头和木棍。
结果不小心发现了硝石矿、木炭和硫磺,然后不小心配比成功,最后不小心发明了黑火药
简直降维打击
此时方具瞻也有这种感觉。
他根本没法把“tfr抗体”的转胞吞作用与阿尔法射线、血脑屏障联系在一块。
但,许秋想到了
而且,根据许秋阐述的原理来进行,或许真的可行
“治疗逃逸,这也不是小问题。你们最好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动物实验。
“逃逸后的阴性肿瘤细胞,可能不只是少灭除了一些肿瘤细胞这么简单”
许秋话题随之来到第二个难点。
方具瞻的眉头立马紧锁了起来,也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耐药性
说实话,他们完全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只有抗生素这类常规的药物治疗能见到普遍的耐药性,但阿尔法射线肿瘤免疫疗法,竟然还会有同款的表现
尽管这肯定不是耐药性。
但,其表现和产生的后果却是相似的。
许久后,方具瞻意味深长地道“这要是真的发现了耐药性,那或许就有一个新的医学名词出现了。”
阿尔法射线精准点杀后逃逸导致的恶性影响,肯定不可能笼统地叫做“耐药性”了。
得起一个新的名字。
他点点头,道“我马上去安排动物实验,若是真的发现了耐药性,那就是个大麻烦了。”
原本,他以为只是治疗效果差了一些。
但若是存在“耐药性”,那后果甚至可能让病人的生存期更短
治疗后反而死得更快
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不管是方具瞻还是哈佛医学院,恐怕都会成为整个医学界的笑柄。
“有办法吗”方具瞻沉声问道。
“调整标志物。”许秋答案相当简略。
既然现有靶向抗原只有百分之七十的覆盖率,仍有百分之三十会逃逸。
那就换一个抗原。
选择更高覆盖率的抗原。
而听到这番话,方具瞻脸上的笑容顿时苦涩了许多“光是找到如今这个抗原,我们就耗费了数百万美元。其他抗原,有百分之五十覆盖率的,也有百分之三十覆盖率的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现在这个”
调整抗原,说起来简单。
但这五个字,想要完成,再花费几百万美元都不一定能做到。
而且这个开销还是上不封顶的。
指不定几千万花完了,最后只能证明“此路不通”。
这对于方具瞻来说,是绝对不容接受的事情。
代价太高、收益太低。
别说方具瞻了,就是背后的哈佛医学院,以及相关的投资方,绝对不可能容许继续研究。
毕竟,原本已经出了一个能用的成果了,再往后拖,三年又三年、三百万又三百万,谁都承受不起这个花销。
方具瞻叹息一声“并非是我想得过且过。而是因为,这已经是现阶段能找到的最优解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个肿瘤细胞本身的抗原能做得更好”
而面对这番话,许秋却是不为所动。
笃笃笃他食指蜷起,轻轻叩着桌面。
随后,他抓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圈出了一个名词。
与此同时,他平淡的声音也在视频会议中响起“你的思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