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夜宿王宫,汉民入高昌
哈密力城的宫墙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灰光,武卫军的甲胄碰撞声取代了往日宫廷的丝竹雅乐,成了这座宫殿新的背景音。
皇宫内外,那些曾象征着高昌王权的鎏金兽首门环下,如今守着的都是李骁麾下的武卫军。
他们全部身穿明黄红边甲,头戴缨盔,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如鹰,将每一寸角落都纳入监视之中。
原本的宫廷禁卫早已被尽数驱赶到城外,那些回鹘禁军虽是阿尔库斯一手提拔的心腹,可李骁从不会把性命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哪怕对方是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岳父。
宫殿深处,熏香与酒气交织弥漫。
李骁斜倚在上首的高昌王椅上,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金色的四方小印。
视线却是漫不经心地掠过阶下,落在那队正旋身起舞的女子身上。
这些女子身着薄如蝉翼的绯色舞衣,腰间系着细碎的金铃,舞步轻旋时,裙摆如盛放的莲层层铺开,倒也衬得殿中几分奢靡。
高昌国王契俾多与国相阿尔库斯分坐左右两侧的案几后。
阿尔库斯满面红光,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抚着胡须,眼角的皱纹里都堆着笑意,朝着李骁欠了欠身,声音洪亮却带着刻意的温和。
“这是专门为我北疆大军凯旋而排练的舞蹈,名唤庆鸿。”
“舞者皆是国中最出色的乐户女子,自大军出征之时就开始排练,就盼着将军能在此刻赏鉴。”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身旁的契俾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
契俾多坐在左侧的位置上,王袍加身却难掩眉宇间的局促。
听到阿尔库斯的话,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是啊,大都护此番大败夏国军队,收复河西走廊,使我高昌国再无东部边患。”
“劳苦功高,当饮此杯。”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杯中的葡萄酒随着他细微的颤抖泛起涟漪。
他看着李骁那副掌控全局的模样,又瞥了眼阿尔库斯那副谄媚逢迎的嘴脸,只觉得喉头发紧。
这两人,一个是鸠占鹊巢的强兵,一个是把持国政的权臣,偏偏都把他这个国王当成了摆设。
自己名为国王,实则不过是个被软禁在王冠里的囚徒。
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映出几分无人察觉的怨毒,逆反之心在这一刻越发强烈。
李骁高坐于王座之上,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淡淡开口“国相和国王有心了。”
“不过比起歌舞,本将更关心王廷的动向。”
“听说,在本将出征的这段时间,国相抓住了不止一个王廷的奸细。”
“可有此事”
李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乐声的力量。
阿尔库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褶子“确有此事,在下正打算向大都护汇报呢,没想到大都护早已经知晓,果真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大都护的眼睛。”
“大都护放心,那只是几个来城中搞破坏的王廷探子罢了,已经被在下命人当众五驼分尸。”
而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契俾多,又暗暗瞥向了契俾多旁边的一个大臣。
嘴角间掀起了一抹冷笑。
很显然,契俾多不老实。
那些个王廷探子都是来联系他,准备鼓动契俾多杀掉阿尔库斯,重新投靠王廷呢。
“欧那就好。”李骁淡淡的点头。
说着,又看向契俾多,“陛下以为呢”
契俾多猛地回神,对上李骁的目光,只觉得那视线像淬了冰的刀子,刺得他脊背发凉。
连忙起身说道“杀的好。”
“王廷贼子对我高昌王国欺压已久,幸得大都护的出手,才让我高昌脱离王廷的控制。”
“他们竟然还死性不改来一个杀一个。”
“我高昌王室对北疆忠心耿耿,小王对大都护更是敬仰已久,愿为大都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着契俾多的满嘴文言,李骁哈哈直笑。
艰难的环境锻炼意志。
当初灭亡高昌城的时候,这个小子还只是一个愣头青,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如今多少长进点了。
对李骁的恭维之语,张口就来。
至少能让李骁听的舒畅“哈哈哈。”
“好,契俾多国王忠心可嘉,赏酒。”
接过亲卫递来的西风烈,契俾多恭敬的拜谢道“谢大都护赏。”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怒火。
他恨阿尔库斯的专权跋扈,恨李骁的鸠占鹊巢,更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明明是高昌国的主人,却要在两人的欺压中忍气吞声,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殿中的歌舞仍在继续,银铃声、丝竹声、劝酒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虚伪而奢靡的网。
契俾多低着头,掩去眼底的寒光,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在心底一遍遍地念着“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
阿吉伯克,在汉语中的意思就是刑部尚书。
因为高昌回鹘王国承袭的是突厥制度,丞相叫做于越,负责具体事务的尚书被称为为伯克。
阿吉伯克,就是负责司法的尚书,名叫库迪那颜。
在高昌城没被北疆军攻破的时候,便在高昌城中担任阿吉伯克。
高昌城破后,他正巧带着家人在城外的庄子里,躲过了一劫。
然后便怀着一腔热血来到了哈密力城辅佐新王。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曾经看似老实忠厚的阿尔库斯竟然狼子野心,当了北疆人的走狗,自号于越,还囚禁了王上,不肯还权。
所以,阿吉伯克这一批老臣们便聚集在一起,也形成了一股势力,与阿尔库斯对抗着。
更甚至他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契俾多,成为了贵妃。
至于皇后,当然是非阿尔库斯的女儿莫属了。
宴席结束之后,契俾多和库迪那颜共乘一辆马车,返回尚书府。
因为皇宫已经被李骁霸占,所以契俾多就只能带着一众后妃,前来尚书府暂居。
车轮碾过硬土地面,发出咯吱声,车厢里的气氛比车外的夜色还要凝重。
契俾多猛地一拳砸在车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腾着怒火。
“狼狈为奸简直是狼狈为奸”
他低吼着,声音因愤怒而沙哑“阿尔库斯那个老匹夫,把高昌的脸面都丢尽了。”
“在北奴的面前摇尾乞怜,像条哈巴狗。”
“还有那个姓李的,杀了我父王,害死了我高昌多少儿郎”
“如今连皇宫都占了去,他真当我契俾多是泥捏的不成”
“我一定要杀了他们,一定要将那两个狗贼千刀万剐。”
库迪那颜坐在对面,一身墨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沉静,他是契俾多为数不多能信任的心腹了。
此刻他看着暴怒的国王,缓缓抬手按住契俾多颤抖的肩膀“陛下息怒,车外都是北奴的巡逻队,隔墙有耳。”
契俾多猛地甩开他的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息怒我怎么息怒”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王袍,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看看这王袍,穿在我身上和穿在木偶身上有什么两样”
“阿尔库斯把持朝政,李贼霸占宫闱,满朝文武不是老贼的爪牙,就是见风使舵的小人。”
“我这个国王,连选择自己住处的权利都没有,要窝在你这尚书府里苟延残喘”
车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契俾多瞬间噤声,眼底的怒火被惊恐取代。
直到北疆骑兵巡逻队伍离开,他才瘫靠在锦垫上,大口喘着气。
方才在宫殿里强装的镇定早已崩塌,只剩下被压抑多年的屈辱与愤懑。
库迪那颜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声音低沉而有力“陛下,臣知道您委屈。”
“可您别忘了,我高昌国上下全系您一人之身,您更是王族所剩唯一的血脉了。”
“汉人有一句话叫做忍一时风平浪静,等羽翼丰满之日,自有拨云见日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契俾多紧握的拳头,继续道“北奴与阿尔库斯,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北奴需要高昌的粮草支撑军队,阿尔库斯需要借北奴的威势,制衡朝中反对势力,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他们必然反目。”
契俾多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反目怎么可能”
“阿尔库斯是李贼的岳父”
“况且哈密力城内外军队将领,也全都是阿尔库斯的心腹,我们哪有可乘之机”
“时机是等出来的。”
库迪那颜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此次北奴东征,强行征召了我高昌五千兵丁仆从,臣已经让暗线盯着城外的消息。”
“北奴贪婪成性,无论劫掠了多少东西,恐怕都不会分润太多给我高昌兵丁。”
“再加上此次北奴迁移了众多河西走廊的百姓来我高昌屯田,时日一久,与我高昌子民必有摩擦,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精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契俾多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激动神色,愤怒和恐惧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心取代。
是啊,他已经忍了好几年,不在乎再多等些时日。
很快,马车停在了尚书府门外,这里已经成了契俾多的临时王宫。
仅仅是带着王后、贵妃等后妃和少数宫女们,来此暂居,至于王宫中的其他大部分宫女们,就由得那群北奴畜生们折腾吧。
契俾多根本管不了。
在前院与库迪那颜分开之后,契俾多踏入了自己所在的后院,门廊两侧的禁军看到他仿若空气。
契俾多的目光扫过那些面无表情的脸,心中满是厌恶,因为这些禁军都是阿尔库斯的人。
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监视他的狱卒。
但他却无力反抗,只能若无其事的走到了一处院落前。
这里是阿依莎的住处,也就是库迪那颜的女儿,一个被契俾多封为贵妃的温柔女子。
“阿依莎”
走进院中之后,契俾多喊着爱妃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刻意放柔的宠溺,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方才库迪那颜那句“王族独苗”像根针,狠狠扎在他心头。
高昌王族曾经枝繁叶茂,如今却只剩他孑然一身,若不能让阿依莎为他诞下子嗣,百年之后,他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至于王后
那是阿尔库斯老贼的小女儿,契俾多对其极为厌恶,怎么能愿意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
所以,契俾多准备连夜去和爱妃造小人,探讨人体构造,追寻阴阳真理。
只不过,就在他推开房门的瞬间,却是愣住了。
本应为站在门前迎接自己的温润可儿,不见了踪影,连伺候的丫鬟也没了踪迹。
“人呢”
契俾多的声音陡然变调,方才的温情荡然无存。
他猛地转身冲出门外问道“贵妃呢阿依莎去哪了”
院子外面,一名侍卫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贵妃娘娘去了王宫。”
“什么王宫”
契俾多如遭雷击,神色震惊。
那座被北疆军占领的王宫,如今是李骁的地盘,阿尔库斯把阿依莎送过去做什么
他想起宫宴上李骁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想起阿尔库斯献舞时的谄媚,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上来。
“不,不,立刻摆驾。”
“回王宫。”
契俾多疯狂的大吼大叫,心中简直是要气炸了。
但侍卫却不惯着他,哼声说道“陛下,您哪里也去不了。”
“国相有令,天色已晚,为防王廷探子对陛下不利,请陛下务必留在房中歇息。”
“送陛下回去就寝。”
说罢,两名侍卫上前夹住了契俾多左右,便要将其强行送回房中。
“不,不,放开我,我要去王宫。”
“放开我”
“阿尔库斯老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王宫内院的偏殿里,烛火的映照下,阿依莎坐在软皮凳子上,手指无意识的捏在一起,略显紧张的模样。
这是个极美的回鹘美人,柳叶眉下的杏眼含着水汽,带着几分天生的妩媚。
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饱满的缨桃嘴,此刻却被贝齿轻轻咬着,泛起几分苍白。
肌肤莹润如玉,仿佛一掐就能滴出水来。
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阿依莎心里的焦躁又添了几分。
来时的路上,宫人明明说是陛下有要事召见与她,让她立马进宫。
但她已经在偏殿了很久,怎么会迟迟不见陛下踪影
“哗啦”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阿依莎猛地抬头,心头一喜,正要起身唤“陛下”,却在看清来人时瞬间僵住。
门口站着的不是契俾多,而是李骁。
就在宴会散场之后,阿尔库斯告诉他,长夜漫漫,担心李骁无聊。
所以将哈密力城中最美丽的女人奉上,已经安置在了偏殿之中。
李骁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家伙这是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啊。
李骁也就顺势答应,看看是什么样的角色美人能让阿尔库斯拿得出手。
此时一看,姿色的确不一般。
这个礼物,深得李骁欢心。
“你你你,你是谁”
而阿依莎看着李骁的身影,却是声音发颤,连忙的向帘子后面躲藏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陛下呢”
李骁没说话,只缓步走到殿中。
牛皮靴踩在铺着羊毛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阿依莎的心尖上。
他随手解下上衣扔在地上,一步步的向着阿依莎逼近。
“你不要过来”
阿依莎色厉内荏,鼓起勇气喝道“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阿依莎贵妃。”
“如此无礼,不怕陛下问罪于你吗”
贵妃
李骁听到这个女人自曝身份,也是有些意外,没有想到竟然是契俾多的妃子。
瞬间明白了阿尔库斯那老贼的算计,这是逼着自己当董卓啊
嫌契俾多死的不够快,准备推上一把,好让他自己尽快登上王位
不过,那个老贼看人真准。
都已经到了这里呢,李骁又怎么在乎阿依莎的贵妃身份
准确来说,这个女人只是阿尔库斯和契俾多斗法的工具罢了。
李骁也乐得看他们斗。
“契俾多呵呵”
李骁不屑的摇头一笑“想要问罪于本都,让他来好了。”
阿尔库斯这只老狐狸已经将契俾多算计的死死的,若是契俾多能够冲冠一怒为红颜,李骁或许还能高看他一眼。
说罢,李骁一把扯下了遮挡在阿依莎身前的帘子。
窗外的风沙忽然大了起来,拍打着雕窗棂,发出尖叫般呜呜声响。
国相府。
阿尔库斯站在院中,望着天空中皎洁的月光,脸颊上露出了一抹淡笑。
“契俾多不是喜欢库迪那颜的女儿,对本相的女儿不屑一顾嘛”
“今晚过后,看你与库迪那颜那个老贼还如何自处。”
“可惜上次没抓住你的把柄。”阿尔库斯摇头说道。
他想要废王自立,也并非那么简单。
主要看李骁的态度,其次也要兼顾国内各大贵族的想法。
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把女人送到了宫中,看那契俾多还如何能忍得住。
而就在李骁在哈密力驻足的时候,百姓队伍却也只是简单休整一番,便朝着各自的目的地继续进发。
高昌盆地,尘土飞扬的戈壁路上,一支百姓队伍正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两个多月的跋涉,早已磨平了他们脸上的喜怒哀乐,只剩下麻木的疲惫。
有人肩上扛着破旧的麻袋,里面装着仅存的干粮;有人背着年幼的孩子,脚底早已磨出了血泡。
这一路上,不断的有人病死、累死,还有的是试图反抗或逃跑时被北疆军斩杀的。
九月中旬的河西走廊本该是秋高气爽,可一踏入高昌地界,扑面而来的热浪却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所有人都罩在其中。
太阳像个烧红的铜球挂在天上,烤得大地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都已经九月份了,怎么还这么热啊”三娃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的问道。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接口道“是啊,再过俩月都能下雪了,这里怎么还和夏天似的”
众人纷纷附和着抱怨,声音里满是绝望,这燥热比河西走廊的夏天还要难熬。
只因为此地乃是大名鼎鼎的吐鲁番盆地,是整个华夏平均气温最高的地方,神话传说中的火焰山便位于此地。
但也正因为积温充足,所以此地便成为了当前西域最重要的粮仓。
就这样又走了半天,到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领队的王大牛突然勒停了战马,眯着眼睛望着前方的山脚下,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心中暗暗说道“这片地界看着没人要。”
“不走了,就在这里扎下吧。”
王大牛是北疆转业军官,成为了这支百姓队伍的百户。
他们的移民过程并不麻烦,跟着大部队走,看到某片适合居住垦荒的地界,就留下一部分人。
其他人继续往前走,但总体来说,各支队伍之间的距离都不会太远。
王大牛便是刚和其他几支百户分开。
调转了个方向走了不远,就让他发现了一块风水宝地。
这个地方原本应该是高昌回鹘人的村寨,只不过因为战争,导致人口流逝,土地也荒了一年。
之前的北疆也没有这么多人力进行种植,现在终于等到王大牛他们来接手了。
举起手里的马鞭,朝着前方一挥,对着众人喊道“都打起精神来看到前面那片地了吗”
百姓们顺着他马鞭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蔓延开去,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在热风里疯狂摇曳。
可仔细看去,那些荒草间还能隐约看到田埂的痕迹,显然这里曾经是一片粮田,只是因为长久无人打理,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很多百姓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们看得出来,只需要除除草,翻耕一遍,再引来水源,来年定能长出饱满的庄稼。
果不其然,下一秒,王大牛就挥舞着马鞭,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大声嚷嚷道“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只要咱们把这片地方收拾出来,种出粮食,按时缴纳租税,这片地就归咱们百户所有。”
“而且这个地方比起甘肃产粮更高,每年都能种两季粮食呢。”
“什么”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骚动,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惊讶、怀疑、激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两季粮食真的啊”一个男人不敢相信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这个年代的粮食产粮都很低,普遍不过两百斤,而且一年只能种一季。
两季的粮食,他们不敢想。
就算是交满了租税,剩下的也能装满自家粮仓啊。
王大牛重重地拍了拍胸脯“那还有假只要听话,以后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一把红褐色的泥土“有地了咱们终于有地了”
他这一跪,仿佛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
有人放声大哭,宣泄着两个多月来的苦难;有人互相拥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还有些孩子虽然不懂大人们在高兴什么,但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跟着欢呼起来。
王大牛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也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高昌可是块宝地,让那群蛮子占着,实在是可惜了。
以后,他就带着这些百姓在这里待着了,再把婆娘接过来,也能安心养老了。
与此同时,还有将近十万百姓在高昌国的土地上扎下根来。
他们的出现,将会重新拾起这座西域粮仓的富饶,可同样也会与当地的回鹘人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