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微微抬起下巴,扬声道“辅国大将军萧雍之子,萧溯夜。”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南平郡主险些站不稳,萧雍的儿子

    萧雍的名号,长安城中无人不晓。

    他少年得志,屡立奇功,与沈弗寒的父亲沈弈是至交好友,并称大周双雄。

    自沈弈战死沙场,大周的胜仗几乎都是萧雍打的,虽镇守边关多年,但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无人可撼动。

    身为萧雍的儿子,在大周的任何地方都是能横着走的。

    莫说是与郡主叫板,就算是面见圣上,也是能争执两句的。

    对了,皇上

    历代皇帝都曾下令,镇守边关无诏不得回京,这个人肯定是冒充的。

    若是真的,那她也能交给皇上处置。

    不管是真是假,有理的人都是她

    南平郡主没被他唬住,气势更盛“你说你是萧将军的儿子,可有证据”

    苏叶从怀中掏出腰牌,丢到南平郡主面前。

    定睛一看,正是出自萧家。

    南平郡主丝毫不慌,立刻说道“皇上说过,萧家人无诏不得回京,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苏叶不紧不慢地拿出皇上亲手所写的准许回京的诏书。

    “郡主若是不识字,我可以念给你听。”

    南平郡主哑然道“你、你”

    “我怎么了”苏叶冲她一笑,将桌上的酒推到她面前,“这便当做我与沈三小姐的喜酒了,郡主趁早喝吧,不然我怕到时候,你没机会喝。”

    这话里藏着的威胁意味,南平郡主听出来了,震惊地后退一步。

    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宣王府不正啊

    父王鱼肉百姓、卖官鬻爵,她的哥哥们欺男霸女,若此事真告到皇上那里,哪件事都让他们宣王府吃不了兜着走。

    她马上灰白着脸道歉“萧、萧公子,我不是有意的”

    苏叶打断她的话“你道歉的对象,似乎错了吧”

    南平郡主马上转脸望向还处在震惊中的沈弗念。

    她祈求道“沈三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您出言不逊,求您看在我年少无知的份上,原谅我吧。”

    沈弗念这才缓缓回过神,望向近在咫尺的苏叶。

    不对,应该是萧溯夜。

    她自然是记得萧溯夜的,那时他还未随父去边关,整日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

    她对小屁孩没兴趣,所以烦不胜烦,经常故意喊错他的名字,叫他萧朔夜,想让他赶紧滚蛋。

    没想到萧溯夜竟也不生气,乖巧道“姐姐若是喜欢,我便改名叫萧朔夜。”

    于是她就这样萧朔夜萧朔夜地叫着,完全没有将溯夜与苏叶联系在一起。

    沈弗念怔怔地望着他,这才发觉他和小时候几乎没什么变化,而她竟没有认出来。

    幼时的小屁孩不知不觉长大了,比她高出好多,虚揽着她的肩时,似乎能为她撑起一片天,避开所有风雨。

    他低眉朝她看来,似笑非笑的模样,乖巧不再,反而显得有些乖戾。

    沈弗念受了惊似的,立刻移开视线。

    “怎么不说话”萧溯夜问,“你原谅她吗”

    沈弗念心如乱麻,糊弄道“我不知道。”

    她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些小事,整副心神都被萧溯夜占据。

    她想起后来再见萧溯夜时,他作为府医为她把脉,那时便有些明显了。

    但她却没看透,只觉得他有病似的,把个脉脸红什么

    再后来,她在桃花源喝醉酒,偶遇萧溯夜

    现在想想,哪是什么偶遇,分明是他故意为之

    “看来念念不满意,”萧溯夜扫视一眼坐着的几个人,“还有谁议论过,一起道歉。”

    立刻便有两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正是在沈弗念刚来齐国公府时讥讽她的人。

    “抱歉,我们不是有意的”

    方才窃窃私语过的人也站起身,满头大汗道“我们也不是有意的,沈三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吧。”

    萧溯夜低声问“念念,还有吗”

    沈弗念茫然地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萧溯夜低笑着问“是没有了,还是不知道”

    沈弗念蹙眉道“你的爪子先拿开。”

    他的手一直放在她肩上,让她万般不自在。

    萧溯夜顿了下,却还是放下手。

    恰在此时,齐国公夫人匆匆赶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萧溯夜彬彬有礼道“伯母,一些小事而已,不耽误令媛的笄礼。”

    齐国公夫人狐疑地望着他“你是”

    “萧雍萧将军的儿子萧溯夜,”萧溯夜拱手道,“不请自来,还望伯母海涵。”

    “哪里的话,”齐国公夫人笑道,“萧公子这边请,我让人上好酒来。”

    她伸手指向男客的位置。

    萧溯夜知晓在这种场合不能闹得太厉害,得给齐国公府面子。

    但他还是多说了一句,正色道“往事不可追,今日之事亦一笔勾销,但若是再有人议论,我萧溯夜不会手软。”

    沈弗寒亦冷声道“我的妹妹,不管做过什么事都是我的亲妹妹,我也只会站在她这边,还望诸位海涵。”

    沈萧两家联手,谁惹得起

    一时间,满院子的人鸦雀无声。

    齐国公夫人打了圆场,吩咐戏班子继续,这才重新热闹起来。

    沈弗念晕晕乎乎地坐了下来。

    温嘉月也没想到会有一番变故,方才她已经准备让如意请沈弗寒过来了。

    谁知苏萧溯夜居然来了。

    “我是在做梦吗”沈弗念怔怔地问,“苏叶竟是萧溯夜”

    她不自觉地望向萧溯夜的方向,他正与沈弗寒吃酒。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脸来,举起酒盏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