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挖土

    陆小凤懊恼。

    他是不是睡傻了,居然自己把事情抖出来

    叶蝉衣托着腮帮子看了一会儿热闹,才开口道“算了,我们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好了。今晚挖坑的任务,就交给老陆了。”

    陆小凤往后倒仰,扫过他们的脸“我怎么觉得,你们就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三张无辜脸对准他“有么”

    说话这么齐整,肯定有

    不过谁让他先理亏,今早骗了花满楼和楚留香呢。

    陆小凤有些心塞。

    他还没来及用这件事情取笑花满楼呢

    亏了亏了。

    “来来来,重新敲定一下计划”叶蝉衣朝陆小凤招手,“事情有了点偏差,纠正一下。”

    说起正搞事事,陆小凤瞬间就不计较了,枕着手靠过去。

    四人嘀嘀咕咕老半天,直到家仆来喊他们吃饭。

    饭桌上,花老爷和花夫人并没有出现,花满楼干脆让家仆送到每个人房里。

    他们四个则是留在偏厅用饭。

    霍休住的地方不在客厢,而是当作贵宾,单独住在另一个院子里。

    陆小凤吃完饭,就晃着两壶酒去找他。

    霍休盘腿坐在榻上温酒,见陆小凤来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陆小凤也惯了,自己主动开口“霍休啊霍休,快陪我这个苦命人喝两杯吧。”

    “哦”霍休有些奇怪地擡头,“原来你陆小凤,也会说这种沮丧的话这可不像你。”

    陆小凤将酒摆下“你不懂。”

    “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当然不懂。”霍休斟了一杯酒,推过去给陆小凤。

    陆小凤毫不客气,拿起就喝“少拿这种借口搪塞我。”

    霍休只是嘴角轻动,无声微笑。

    “你就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陆小凤斜歪在榻上,靠近霍休的方向,双眼看着他。

    霍休对上陆小凤的眼睛“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你肯定会说,我为什么还要问”

    陆小凤眨了下眼睛,摸着自己的小胡子道“有这么明显吗”

    霍休笑而不语。

    “行了。”陆小凤翻了半个白眼,“你们就喜欢看我笑话是吧。花满楼他们三个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这样。”

    霍休轻笑出声来“我们怎么就看你笑话了”

    提起这茬,陆小凤可就有话说了。

    “你这就不知道了,我昨晚被花夫人和衣衣姑娘发现了跟着她们。”

    “这么说,你被抓到了”

    “什么抓啊,发现”陆小凤强调。

    霍休喝了一口酒,点头“唔。”

    年轻人,还是比较要面子的。

    “主要是衣衣姑娘太过分了。”陆小凤真心实意摸着胸口道,“我可是发自内心担心她们,才跟上去的,却被当成了提盒子的家仆不说,还莫名其妙带着一群山贼绕着树林跑了一圈”

    “哦”霍休像是从这莫名的事情中,听出来了三分乐趣。

    陆小凤卖了个关子“你可知为何”

    “为何”

    陆小凤手掌一拍“衣衣姑娘说,这叫声东击西,我去引走山贼,她和花夫人烧了山贼的山寨,救出那些被拐走的姑娘家。”

    “那岂不是好事”霍休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不是素来就爱管这种闲事”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要只是这样就好了”

    霍休看着他“怎么出了意外”

    “何止是意外啊”陆小凤激动了,咬着牙一脸懊恼,“那林子里全是机关陷阱”

    他差点儿山贼没溜成,变了刺猬

    霍休送到嘴边的酒,停了一瞬“那山贼什么来头”

    竟还能做出陆小凤都差点儿吃亏的机关陷阱

    “不清楚。”陆小凤摊手,“不过烧完之后,发现那里有一个密道,通往林子那边。昨夜事情多,没赶得及探一探。”

    霍休仰头喝完酒,将杯子放下“你告诉我,是想请我一起去”

    “不。”陆小凤擡手打断,“我知道你不爱凑这些热闹,所以不打算请你去。只是衣衣姑娘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本秘籍,想要卖给你,让我来探探口风。”

    霍休拿起夹子,加了一块无烟炭。

    “秘籍”

    陆小凤回想起那秘籍第一页,有些难以启齿“对,一本需要练就神功,就要挥刀自宫的秘籍。”

    说这话的时候,他都感觉两股有凉意穿过。

    霍休“”

    这姑娘莫不是把他当作冤大头。

    “你自己考虑。”陆小凤说这句话的时候,看霍休的眼神很微妙。

    霍休摇头叹息“你莫不是以为,我一定会买这秘籍”

    秘籍用买卖衡量就算了,还要自宫

    这是什么笑话。

    陆小凤捞过浸在温水中的酒壶,一口喝干净“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今晚还要去挖土,就不陪你闲聊了。”

    他跳下榻,朝门外走去。

    末几。

    房内梁上翻下来一个人。

    那人正是十六。

    霍休将陆小凤带来的酒倒入壶中,再将壶重新浸入温水里“跟去探探情况,必要时抢”

    这天下的财富,大部分都得流入他的口袋。

    那才叫美。

    他不容别人来破坏。

    “是。”十六领命前去。

    霍休看着冒热气的水,对着虚空笑了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要是对方没有查出来他的身份,这性命倒是可以留一留。

    是夜,渐深沉。

    一轮弦月高挂起,没有星子点缀。

    秋风吹过旷野,草木低垂。

    四个穿着窄袖短打的人,从荒野中走入山林。

    月色将他们剪成黑色的影子。

    慢慢地,他们露出了扛着铁锨的英姿。

    没错,就是铁锨。

    陆小凤一手叉腰,一手勾住搭在肩上的铁锨,即使是这种老农民的姿势,出现在他身上,也多了一股顽皮可爱的感觉。

    他挠了挠自己被蚊子光顾的嘴角“就是这条路,再走一刻钟,肯定就到了。”

    不到半刻钟,花满楼就闻到了秋风送来的焦味。

    前面的确是被大面积烧过的地方无误。

    他侧耳听着风儿一道带来的声音“我已经闻到了焦糊的味道,还有一片茂密的林子。”

    “黑夜之中,你还真是比任何人都要可怕啊,花满楼。”陆小凤感叹了一句,再往前走的脚步都轻松了不少。

    花满楼只是笑“过奖,为了更好地活着而已。”

    “那我们花花也是最厉害,最有本事的那一个”叶蝉衣逮着机会就要夸。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可以走快两步,和陆小凤搭个伴,不应该走在后头煞风景。

    不过

    他动作不停,眼神后撇,露出点意味不明的笑容。

    山贼的寨子建在半山腰上,并不算高。

    背后是流淌而过的淮河,地理位置可以说相当不错。

    “这地方倒不像是用来做寨子的。”楚留香的第一感觉,和陆小凤昨晚头一回来到这地方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陆小凤将铁锨插到地里,斜歪上去“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庙,那些什么山贼,全都是些活不下去的灾民。”

    不过昨晚都被扭送给花星雨了,添了点灾后修复的壮丁。

    “原来如此。”花满楼道,“那林子里的机关,想来并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

    陆小凤摊手“上去挖一挖就知道了。”

    叶蝉衣擡了擡下巴,眼珠子往后一转“走吧。”

    陆小凤将铁锨拔起来,握在手里。

    “那就走吧。”

    山路很黑,他们点起了火把,一路往山上走,直走到一片焦黑废墟前面。

    楚留香看着那半坍塌的建筑“衣衣姑娘到底和伯母干了什么”

    “你别胡说,我们只是将那些草棚烧掉了,这建筑本来就是倒塌的。”叶蝉衣不背这个锅。

    他们边说边往里面走。

    走到废弃大殿,陆小凤伸手将破烂的黄布掀开,将木头拖走,露出底下一个洞口来。

    “就是这里了”

    唰唰唰

    一连串破空声传来。

    花满楼脚尖一勾,勾起丢起到一边的黄布,抡起胳膊转了几圈,将暗器接住,擡腿侧翻转,信手一甩

    叮叮

    暗器全打入废墟残墙上。

    黄布再甩,黑暗中躲藏的黑衣人,已拿着自己的武器,围攻上来。

    三个大男人马上把叶蝉衣围在里面,以铁锨对敌。

    哐叮叮哐哐

    铁器交击的声音,不断在黑夜中回荡。

    陆小凤将铁锨耍出了红缨枪的气势,急转如龙,一出一回,动作快如奔雷;楚留香抓着铁锨中部,双手轮转,将其变成了陀螺,指不定下一刻就要转到谁身上去。

    两人位两翼,前进后退如鲲鹏展翅,扫过黑衣人一堆。

    花满楼在最前面,手掌握着铁锨中上位置,如执剑一般,单手挽于掌中,手腕一转,刺出去的方向便截然不同。

    君子用剑并不狠厉,反而带着股从容的温柔,没有咄咄逼人之感,却绵绵将人缠住不能动弹。

    “此地共有二十三人,二十二人将我们围住,一人在背后高处不动。”百忙之中,花满楼抽出时间来,将自己听到的人员分布位置,讲了一遍。

    叶蝉衣估摸了一下,心里有数了。

    “朋友们,抽个空戴好面具。”她说着,将挂在脖子上的防毒面具扣上。

    其他三人也赶紧动作起来。

    位居枝丫上的十六,心里闪过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张开口想要叫杀手们戒备。

    下一秒。

    一股淡绿色的粉雾,从枝叶里面抖落,蔓延开来。

    下章,青衣十六楼的杀手们就要被修理咯阿门,让我们为他们祝福,啊不,祈祷。